清晨六點，秦江的生物鐘準時叫醒了他。
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起身走過去，看見陸瑾瑜正踮著腳夠櫥櫃頂層的砂鍋。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給她披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我來。”秦江走過去，輕鬆取下砂鍋，“怎麼起這麼早？”
“昨晚你說肋骨疼。”
陸瑾瑜接過砂鍋，開啟煤氣灶，“老中醫說這個方子要文火慢燉才有用。”
秦江怔了怔。他昨晚只是隨口提了一句，連自己都快忘了。
“陸市長，”他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少來。”陸瑾瑜拍開他的手，耳根卻微微泛紅，“快去洗漱，阿強他們六點半在國旗臺等你。”
“讓他們等五分鐘。”秦江沒鬆手，“陸書記定的規矩，家庭時間優先。”
陸瑾瑜終於笑了，轉過身替他整理睡衣領口：“秦局長，你現在學會拿我的話來堵我了？”
“跟你學的。”
窗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新一天的訓練開始了。
六點二十五分，秦江準時出現在國旗臺前。
阿強正在做熱身運動，看見他就嚷嚷：“秦局，您今天遲到了三十秒！是不是陸市長不讓起？”
秦江瞥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笑意。
小張拄著柺杖站在最前排，柺杖旁邊放著個保溫桶。秦江皺眉：“你怎麼又來了？醫生讓你臥床。”
“躺不住。”小張嘿嘿笑，“我媽燉了雞湯，讓我帶給您和陸市長。說您破了大案，要補補。”
阿強湊過去掀開蓋子聞了聞：“真香！小張，你媽還缺兒子不？”
“缺。”小張一本正經，“我媽說你要是肯改掉那個臭脾氣，她就收你當乾兒子。”
眾人鬨笑。阿強佯怒要打小張，被小李攔住：“別鬧，秦局要講話了。”
秦江走上臺階，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清晨的陽光正好，把每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金邊。
“今天只說三句話。”他開口，“第一，周永年案徹底了結，兄弟們辛苦了。第二，新訓練基地下個月動工，以後條件會越來越好。第三——”
他頓了頓，難得露出一個笑容：“今天陸市長請大家吃早飯，食堂管夠。”
歡呼聲差點把國旗臺掀翻。
食堂裡熱鬧得像過年。沈翊端著一碗豆漿擠到秦江旁邊，小聲說：“秦局，我昨晚又最佳化了那個追蹤程式，這次保證不會再跟丟目標。”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秦江看著她，“陸市長說你昨晚又熬到凌晨？”
沈翊臉一紅：“陸市長怎麼連這個都跟您說……”
“因為她關心你。”
秦江放下筷子，“沈翊，技術再厲害也只是工具，真正破案的是人。人累了，工具再好也沒用。”
沈翊低著頭，半晌才說：“我就是……想證明自己。”
“你已經證明了。”
阿強不知甚麼時候湊過來，大咧咧往沈翊旁邊一坐，“上次那個‘青蛇’的線索，要不是你發現得早，我們到現在還抓瞎呢。”
沈翊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我阿強甚麼時候說過假話？”他拍拍胸脯，又轉向秦江，“秦局，今天行動讓我帶隊，保證把那個漏網的‘青蛇’同夥揪出來。”
“你？”
秦江挑眉，“上次誰把人追丟的？”
“那不是意外嘛！”阿強急了，“這次我發誓，要是再讓人跑了，我……我請全隊吃一個月早飯！”
“成交。”秦江難得爽快。
老陳端著餐盤走過來，在秦江對面坐下。他臉上的皺紋似乎又深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
“那個內勤的屍檢報告出來了。”他壓低聲音，“確實是他殺，兇手偽裝得很高明。”
秦江放下筷子：“有線索嗎？”
“死者指甲縫裡提取到一點皮屑，DNA比對中。”老陳喝了口豆漿，“小李在跟進。”
“讓小李注意安全。”秦江說，“這案子不簡單，背後可能還有人。”
老陳點頭，忽然又說：“劉志合女兒下週三的飛機，我去接。”
“你去？”秦江有些意外。
“老劉託夢給我了。”老陳難得開了個玩笑，“說讓我替他看看閨女找沒找物件。”
秦江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懷念。
上午十點，秦江正在辦公室看檔案，門被敲響了。
“進來。”
陸瑾瑜推門而入，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裝，比平時開會時的正裝柔和許多。
“陸市長？”秦江站起來，“怎麼親自來了？”
“路過。”她把保溫袋放桌上，“順便給你送點水果。”
秦江繞過去關上門，轉身就把她抵在門板上：“路過？從市政府到這兒，開車要二十分鐘。”
陸瑾瑜被他看得不自在，偏過頭去：“阿強說你昨晚又熬夜了……”
“所以你就繞二十分鐘的路來送水果？”秦江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陸瑾瑜，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
“危險甚麼？”
“危險我隨時可能扔下工作，現在就跟你回家。”
陸瑾瑜終於忍不住笑了，伸手推開他的臉：“秦局長，注意形象。外面可都是你的兵。”
“讓他們看。”秦江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我寵自己老婆，天經地義。”
門突然被推開。
阿強一腳踏進來，看見這場景，整個人僵在原地。他身後還跟著抱檔案的沈翊。
“那甚麼……”阿強表情扭曲，“我甚麼都沒看見！沈翊快走！”
沈翊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拽著阿強就跑。門砰地關上，走廊裡傳來阿強的慘叫：“你踩我腳幹嘛！”
陸瑾瑜埋在秦江胸口笑得發抖：“都怪你。”
秦江無奈地嘆口氣，朝門外喊：“阿強，三分鐘後進來彙報工作，不然這個月獎金全扣。”
“是！”門外傳來中氣十足的回答。
三分鐘後，阿強重新敲門進來，表情已經恢復正常。只是沈翊躲在他身後，死活不肯抬頭。
“說吧。”秦江坐回辦公椅，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阿強開啟資料夾：“‘青蛇’同夥的位置鎖定了，在東城區一個老小區裡。我們打算今晚行動。”
“人員安排呢？”
“我帶一組主攻，老陳帶二組外圍，沈翊技術支援。”阿強頓了頓，“秦局，您就在指揮部坐著，別動。”
秦江挑眉：“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阿強撓頭，“是陸市長早上特意交代的，說您肋骨傷還沒好利索，不能劇烈運動。”
秦江看向陸瑾瑜，後者正若無其事地喝茶。
“行。”他難得妥協，“但要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問。”
“放心！”阿強啪地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傍晚六點，行動開始。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實時畫面不斷切換。阿強帶隊悄無聲息地摸進目標樓道，沈翊戴著耳麥緊盯螢幕。
“目標在五樓，正在屋內。”她低聲說，“生命體徵正常，應該沒發現我們。”
秦江站在螢幕前，右肩不自覺地抬高了半寸。陸瑾瑜走到他身邊，悄悄握住他的手。
“別緊張。”她輕聲說，“阿強雖然毛躁，但辦案從不掉鏈子。”
秦江沒說話，只是收緊手指。
“A組已就位。”阿強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準備破門，三、二、一！
畫面裡，房門被一腳踹開。阿強第一個衝進去，緊接著是激烈的打鬥聲。
“嫌疑人拘捕！”阿強吼道，“按住他了！媽的還挺能打——”
幾秒鐘後，畫面穩定下來。阿強氣喘吁吁的臉出現在鏡頭前：“秦局，抓到了！活的！”
指揮中心一片歡呼。秦江鬆開陸瑾瑜的手，拿起對講機：“幹得好，收隊。”
陸瑾瑜看著他終於放鬆的肩膀，輕聲說：“現在可以回家了吧？”
秦江轉身，對上她含笑的眼睛。指揮中心裡人來人往，但這一刻，他眼裡只有她。
“好。”他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