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空氣凝固成了實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
秦江”的指關節捏得發白,彷彿要把那支92式手槍的聚合物握把嵌進骨頭裡。
槍口紋絲不動地釘在趙鐵眉心,黑洞洞的槍管成了房間裡唯一有生命的東西,吸吮著所剩無幾的氧氣。
老陳”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擴張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他死死盯著趙鐵用袖口擦過嘴角的動作——那抹猩紅刺眼得如同挑釁的旗幟。
“擋路的老東西,當然得清理乾淨。”
趙鐵柱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笑容扭曲,露出森白的牙齒,“親手送他上路的時候,他那眼神,嘖,跟你現在一模一樣,老陳!又倔,又沒用!”
他故意模仿著老陳師父臨死前的口吻,聲音尖利而惡毒。
那聲輕飄飄的“老陳”,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老陳最深的神經上。
“我操你祖宗!”
一聲困獸瀕死般的咆哮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老陳”像一頭髮瘋的公牛,全身肌肉賁張,六年的追查、師父慘死的畫面、證人們消失的恐懼,所有的重量和恨意都灌注在這一撲之中!
他帶著風聲撞向趙鐵,拳頭不再是拳頭,是裹挾著血淚的攻城錘!
砰!沉悶的撞擊聲令人牙酸。趙鐵被這含恨一擊砸得雙腳離地,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震得牆皮簌簌落下。
他卻笑得更加癲狂,彷彿疼痛是興奮劑。
他抹著再次滲血的嘴角,毒蛇般的目光帶著戲謔,緩緩掃過秦江身後每一張驚怒交加、寫滿難以置信的臉孔。
“猜猜看?為甚麼老子能大搖大擺走進這銅牆鐵壁的市一院?
你們這自詡鐵桶的刑警隊,”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劇毒的針,“早他媽漏成篩子了!
我的人,就在你們中間!就在你們這群正義的化身裡!”
死寂,絕對的死寂。連呼吸都停滯了。
阿強”的脖頸猛地一擰,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淬火的刮刀,狠狠刮過小張瞬間褪盡血色的臉,那上面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目光掠過小李因極度恐懼而瞪得幾乎撕裂的眼眶,最後死死釘在沈翊緊抿成一條慘白直線的嘴唇上。
空氣裡只剩下心臟在肋骨後面瘋狂擂鼓的悶響,詭異的毒蔓在無聲中瘋狂滋長、纏繞,勒得每個人喉嚨發緊,幾乎窒息。
“猜吧!慢慢猜!老子有的是時間看戲!”
趙鐵柱陶醉地欣賞著這令人窒息的混亂與絕望,猛地一揮手,臉上是勝券在握的獰笑,“先把正事辦了!隨身碟,秦大局,拿來!”
秦江”的手臂穩如澆築在岩石中的鋼釺,槍口紋絲不動,聲音卻冷得能凍結骨髓:“再動一步,我打碎你的天靈蓋。趙鐵柱,你該知道我的槍法。”
“開槍啊!”
趙鐵柱有恃無恐地攤開雙手,像在舞臺中央發出邀請,臉上的肌肉因興奮而扭曲,“開啊!槍一響,外面我的人立刻衝進來!
衝鋒槍,秦江!會把你們這間屋子,連人帶牆,打成他媽的馬蜂窩,秦大局長的槍,敢開嗎?!”
他挑釁地向前踏出一步,鞋底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摩擦聲。
緊繃的弓弦,在極限的哀鳴中,下一秒就要徹底斷裂!
“啊……!”一聲淒厲得不像人聲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冰錐,猛地刺穿了凝滯到極限的空氣!
秦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瞬。
他猛回頭!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所及,小李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被一隻青筋暴起的胳膊死死勒住脖子,身體被向上提起,腳尖幾乎離地。
一把閃著幽冷寒光的戰術匕首,鋒利的刃口緊緊壓在她纖細脆弱的頸動脈上,面板已經被壓出一道刺目的、即將滲血的紅痕。
握刀的手,在劇烈地顫抖,手的主人——小張,那張平日裡總帶著點靦腆和朝氣的年輕臉龐,此刻白得像停屍房裡的裹屍布。
“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淚和鼻涕完全失控,糊滿了整張臉,可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卻是一片令人心寒的、絕望透頂的死灰。
“對…對不起…秦局……”小張的聲音抖得如同壞掉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像在泣血,從靈魂深處艱難地擠出,“他們…抓了我爸媽…還有弟弟和妹妹。
就在他們手上…照片…影片…發給我了…我沒得選…我真的沒得選…把隨身碟…給他…不然…不然我……”
”他猛地收緊了手臂,冰冷的刀刃深深地陷入小李的面板,一絲細微的血珠瞬間沁了出來。
“…我真會殺了他們,我甚麼都做得出來!”
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將他撕扯得面目全非。
小李”死死咬著下唇,下唇已被咬破,鮮血混著淚水淌下,她卻倔強地再沒發出一絲求饒的聲音,只有身體因窒息和恐懼而無法控制地痙攣。
所有人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阿強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捏緊的拳頭指節慘白,血管在面板下蚯蚓般暴凸:“小張!你他媽的瘋了嗎?!放下刀!”
“瘋?”小張發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慘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跟著您五年…秦局…您待我如兄如父…教我做人…教我當警察…這份情…我下輩子當牛做馬還您!
可我全家人的命…四條命…就在他們手裡攥著啊!就在趙鐵柱這條瘋狗手裡。”
他絕望地嘶吼著,目光掃過趙鐵那張寫滿殘忍快意的臉,巨大的痛苦幾乎將他當場撕裂。
死寂再次降臨,比剛才更加粘稠、沉重,帶著死亡的氣息,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擂動喪鐘。
趙鐵柱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無聲地笑了,那笑容如同地獄的邀請函。
秦江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深深刺入小張那雙被絕望和淚水淹沒的眼底。
幾秒鐘漫長得如同在油鍋裡煎熬了一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