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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第701章 晨光無所謂

2026-03-23 作者:野生的小楠

黃博威盯著她,盯了幾秒,忽然笑了。

“無所謂了。”他抬起槍,指著劉娜,“反正你也用不著了。”

劉娜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心裡忽然出奇地平靜。

原來,死之前是這種感覺。

沒有害怕,沒有後悔,沒有不甘。

那些曾經讓她夜不能寐的糾結,那些在善惡之間搖擺的痛苦,那些對未來的惶恐。

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奇怪的解脫。

她想起小時候,老家門口有棵老槐樹。

夏天她總躺在樹下乘涼,聽蟬鳴,看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光斑。那時候她以為,人生會一直這麼簡單。

她閉上眼睛。

“砰!”

槍響了。

可她沒倒。

她睜開眼,看見黃博威的手臂上多了一個血洞,槍掉在地上,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滴。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秦江。

“放下武器!”

秦江的槍口冒著煙,聲音冷得像冰,“你已經被包圍了!”

黃博威捂著胳膊往後退了兩步,靠著牆站穩,忽然笑起來。

“秦江……十年了,你還是這麼能壞我的事。”

秦江往前逼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你舅舅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黃博威的笑容僵在臉上。

秦江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你舅舅在牢裡跟我說,小秦,你等著,我外甥會替我報仇的。

我當時還納悶,他外甥是誰?後來查了查,沒查到。

因為你那時候還小,還沒開始幹這些勾當。”

他停在黃博威面前,槍口抵在他腦門上。

“但你長大了。你開始幹了。而且幹得比你舅舅還絕。”

黃博威看著他,眼神裡全是恨意,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秦江,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告訴你,這棟樓裡埋了炸藥。我只要按一下,咱們一起上天。”

他的手往口袋裡摸。

秦江沒動。

“按啊。”

“黃博威愣住了。”

“你口袋裡的那個遙控器,早被我們的人換掉了。”

秦江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你那個周法醫,是我們的人。”

黃博威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牆上的膩子。

“不可能……周法醫跟了我三年……三年!

他親手幫我處理過多少事,他怎麼可能……”

“三年怎麼了?”

秦江打斷他,收起笑容,“我盯了你五年。

從你舅舅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我等了你五年,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黃博威的腿軟了,靠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眼神裡的恨意漸漸被茫然取代。

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強押著周法醫走進來——不對,不是押著,是並肩走進來。

周法醫——應該叫他周警官。

走到秦江面前,站得筆直,敬了個禮:“秦局,四樓人質安全,陸瑾瑄沒事。

其他嫌疑人全部控制。樓裡的炸藥已經排除。”

秦江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老周。五年了。”

老周笑了笑,眼眶有些發紅:“五年了,總算收網了。

我老婆說我瘋了,好好的法醫不當,跑來臥底。

我說,有些事總得有人幹。”

劉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著黃博威癱坐在地上。

看著周法醫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看著秦江收起槍點了根菸。

這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她眼前閃過,可她抓不住任何意義。

秦江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劉娜,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劉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秦江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很多東西:“你的事,回去再說。現在,先跟我們走。”

劉娜點點頭。

往外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黃博威。

他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那個曾經在她面前侃侃而談、許下未來的男人,此刻像一攤爛泥。

那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

那個讓她一步一步變成殺人幫兇的男人。

那個親手把她表弟送上手術檯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醫院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陸瑾瑜抱著陸瑾瑄,坐在救護車旁邊。

陸瑾瑄已經醒了,就是還有點迷糊,額頭上貼著紗布,靠在他肩膀上,小聲嘟囔:“姐……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陸瑾瑜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的手在發抖,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抖。

小張和小李蹲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小張:“感動不?”

小李:“感動。”

小張:“想哭不?”

小李:“想哭。”

小張:“那你哭一個。”

小李:“你咋不哭?”

小張:“我哭不出來。”

小李:“那你讓我哭?”

倆人正貧嘴,阿強走過來,一人後腦勺給了一下。

“幹活去!筆錄不用做?”

倆人灰溜溜地跑了。

老陳端著茶杯走過來,看著被押上警車的黃博威一夥,慢悠悠地說:“這戲,唱完了。

就是苦了那姑娘,被人當槍使了三年。”

秦江站在他旁邊,點了根菸,深吸一口。煙霧在晨風裡散開。

“還沒完。劉娜那邊,還有得審。

她手上沾了多少事,得一樣一樣說清楚。”

老陳點點頭:“那丫頭,可惜了。

要是早幾年碰上你,興許是塊好料子。”

秦江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天邊。

太陽從山後面慢慢升起來,照在這棟灰白色的樓上。

照在那些被封死的窗戶上,照在那些曾經躺著孩子的病床上,照在那些冰冷的器械上。

也照在劉娜臉上。

她坐在警車裡,隔著玻璃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

金色的光灑在她臉上,她卻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她忽然想起她爸那句話。

那是她考上衛校那年,她爸送她去車站,臨走時拍著她的肩膀說…”

“閨女,咱家八輩子沒出過吃公家飯的,你爭氣,好好學,以後當個好護士,給咱老劉家長臉。”

她低下頭。

眼淚又流下來了。

這一次,是真的。

車窗外,陸瑾瑄走過來,站在車邊,看著她。

兩個女人隔著玻璃對視。

誰都沒說話。

劉娜看見陸瑾瑄的眼睛裡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她忽然想開口說點甚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陸瑾瑄伸出手,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轉身走了。

劉娜看著她的背影,那個瘦小的、裹著毯子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姐。

劉娜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眼淚,有後悔,有釋然。

還有一點點,微弱的希望。

警車啟動,駛向縣城。

駛向那個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身後,那棟樓在晨光裡沉默著。

像一座墓碑。

埋葬了十年前的仇恨。

埋葬了這三年的一切。

也埋葬了那個曾經在老槐樹下乘涼的女孩。

太陽終於完全升起來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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