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慫?”
“因為那輛麵包車。”
老陳”指了指窗外,“她剛才拉開窗簾看了三回。
每回都盯著那輛車看。那玩意兒,是來催命的。”
秦江”點點頭,看向沈翊:“那輛車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
沈翊”調出資料,“車主是黃博威,市醫院院長,三十五歲,未婚,社會關係乾淨,沒有任何案底。”
“乾淨?”秦江冷笑一聲,“這種乾淨,最可疑。”
小張”又舉手:“秦局,我有個問題。”
“問。”
“黃博威要是真是那個幕後黑手,他為啥用自己的車。
這不等於把名字寫在臉上嗎?”
沈翊”替秦江回答了:“因為他知道,就算我們查到這輛車,也拿他沒辦法。”
沒證據,你能咋的?請他來喝茶?”
小李”接話:“請來喝茶也行啊,我泡的茶可好喝了。”
小張:“你泡的那叫茶?那叫刷鍋水。”
“你喝過刷鍋水?”
“我喝過你泡的茶。”
倆人又要拼,被秦江一眼瞪回去。
“說正事。”
秦江”盯著螢幕,“劉娜現在的狀態,隨時可能崩潰。
她要是真去坦白,咱們得接住。她要是狗急跳牆……”
他沒說完。
手機響了。
是李蕊打來的。
“秦局!”
李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裡面的驚慌,“陸瑾瑄下樓了!
跟劉娜在一起!兩個人往城邊走了!”
秦江臉色一變:“跟上去!別跟太近!隨時報告位置!”
“明白!”
掛了電話,秦江看向陸瑾瑜。
陸瑾瑜的臉色已經變了。
“瑾瑄……”他站起身,往外走。
秦江一把拉住他:“你幹甚麼?”
“我去找。我妹妹。”
“你上哪兒找?你知道她們去哪兒了?”
陸瑾瑜愣住了。
秦江把他按回椅子上:“坐下。
讓沈翊查監控。讓李蕊跟著。咱們現在動,只會打草驚蛇。”
陸瑾瑜看著他,眼眶發紅。
秦江拍拍他的肩膀:“瑾瑜,信我。你妹妹,我幫你帶回來。”
陸瑾瑜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沈翊已經開始調監控了:“城邊方向……往東郊走了……那個方向只有一條路……”
彝他的聲音頓住了。秦江走過去:“怎麼了?”
沈翊抬起頭,臉色發白:
“那條路,通往十年前那家醫院。”
監控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秦江抓起對講機:
“所有人,集合!帶上裝備!三分鐘後出發!”
城邊,廢棄公路上。
陸瑾瑄跟著劉娜往前走,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太黑了。
這條路沒有路燈,只有月光照著,兩邊的樹影影綽綽,像一個個站著的人。
“劉娜,”她輕聲問,“咱們去哪兒?”
劉娜沒回頭,只是往前走:“前面,有個地方,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常去。”
“遠嗎?”
“不遠。”
又走了一會兒。
陸瑾瑄忽然停下來。
“劉娜。”
劉娜也停下來,沒回頭。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劉娜慢慢轉過身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瑾瑄,”她說,聲音很輕,“對不起。”
陸瑾瑄愣住了:“甚麼對不起?”
話音剛落,路邊的樹叢裡忽然衝出三條黑影。
陸瑾瑄還沒來得及喊,一塊白毛巾就捂在了她臉上。
一股刺鼻的味道衝進鼻腔。
她掙扎,踢打,但四肢迅速失去力氣。
視線模糊之前,她看見劉娜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那眼神裡,有恐懼,有愧疚,有絕望。
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眼前一黑。
甚麼都不知道了。
麵包車從樹叢裡開出來,停在路邊。
三個人把陸瑾瑄抬上車,車門關上。
劉娜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啟動。
她應該上車的。黃博威交代過,讓她跟著去。
可她的腳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臉。
是黃博威手下的一個法醫,姓周,三十來歲,長著一張永遠笑眯眯的臉。
“劉姐,上車啊。”
劉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法醫”笑了笑:“黃院長說了,今天這事兒辦成了,你倆的好日子就來了。上車吧。”
劉娜還是沒動。
周法醫”的笑容淡了一點:“劉姐,您這是……不想幹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但劉娜聽出了裡面的威脅。
她咬著牙,邁開腿,上了車。
車門關上。
麵包車消失在夜色裡。
遠處,李蕊從一棵樹後面探出頭來,臉色煞白。
她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秦局!陸瑾瑄被綁走了,往東郊方向。
車上至少四個人。劉娜也上車了。”
對講機裡傳來秦江的聲音,冷得像冰:
“知道了。你原地等著,別動。我們馬上到。”
東郊,廢棄醫院。
麵包車停在後院。
劉娜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
五層,灰白色的外牆,窗戶全被封死了,只有頂樓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十年前,這裡被查封的時候,她還是警校的學生。
那時候她怎麼都想不到,十年後,她會以這種方式回來。
“劉姐,這邊請。”
周法醫”在前面帶路,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劉娜跟著他走進樓裡。
樓道很黑,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照出牆上斑駁的黴斑。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別的甚麼味道——甜膩膩的,像腐爛的水果。
她捂住鼻子。
周法醫”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習慣了就好。”
上了三樓,推開一扇門。
裡面是一間改造過的辦公室。
燈光很亮,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上面擺著電腦、檔案、還有幾個保溫杯。
幾個人正在裡面等著。
劉娜一眼就看見了黃博威。
他坐在主位上,穿著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正低頭看一份檔案。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向劉娜。
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當年遞給她名片時一模一樣。
娜娜,來了?
劉娜站在門口,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