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趙明遠坐在鐵椅上,臉色灰敗,但眼神仍帶著一絲慣有的倨傲。
秦江盯著他,對身旁的沈翊道:“沈翊,你怎麼看。”
沈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如冰:“強弩之末,色厲內荏。
他不斷強調要見律師,恰好暴露他害怕,我們掌握了他不知道的證據。他在試探。”
小張在一邊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地插話:“秦局,剛又挖出點東西。
趙明遠退休前三個月,批過一個特殊醫療裝置進口的單子。
走的是加急特批,接收方是‘康安醫療器械公司。
法人叫孫康,是他老婆的遠房表弟。這公司去年就登出了。”
“醫療裝置?”
小李皺眉,“他一個分管治安的副廳,手伸這麼長?”
“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陳冷哼,“估計又是洗錢或者夾帶私貨的幌子。”
秦江點頭:“小張,順著這個‘康安公司’和那批裝置查,所有資金流向、物流記錄,哪怕一張紙片都別放過。沈翊,你跟我進去。”
審訊室內。
秦江和沈翊在趙明遠對面坐下。
秦江沒開口,只是將一疊照片緩緩推到趙明遠面前。
第一張,就是他小舅子被海關緝私警戴上手銬的瞬間。
第二張,是他兒子在澳洲那棟被貼上封條的別墅大門。
第三張,是他秘密情人驚慌失措地從豪宅被帶走的背影……
趙明遠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趙明遠。”
秦江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你以為我們盯你多久了。
從周正華開口那一刻起,你,和你那張關係網上每一隻蒼蠅,都在我們的顯微鏡下面。”
“我要見律師。”
趙明遠梗著脖子重複,手指卻無意識地摳著椅子邊緣。
“見律師?行啊。”
沈翊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我們可以為你指定。
不過,在你見到律師之前,不妨先聽聽這個。”他按下手中的錄音筆。
先是一陣沙沙聲,接著是一個略顯慌張的中年男聲。
“……趙廳,那批貨的尾款,周正華那邊催得急,說再不到賬,就要把當年‘清理路障’的事捅出去……”
趙明遠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這是他一個心腹的聲音,他自以為那次談話天衣無縫。
“很驚訝?”
秦江身體前傾,目光如刀,“你以為每次在洗浴中心‘坦誠相見’地談事就安全了。
你那心腹張志鵬,進去不到四小時,為了保他那個在國外讀書的兒子,甚麼都說了。
‘清理路障’——你們就是這樣稱呼謀殺一名老警察的。”
“胡說八道!這是誣陷,是剪輯的。”
趙明遠激動起來,想要站起,卻被椅子和手銬固定。
“誣陷?”
秦江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趙明遠!看著我,看著我這張臉,像誰?!
十二年前,秦志剛,我父親,就是在調查周正華黑惡團伙保護傘的路上,被一輛‘意外’失控的卡車撞下懸崖。
屍骨不全!你敢說那不是‘清理路障’?!”
壓抑了十二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從秦江眼中噴薄而出,幾乎要將趙明遠燒穿。
隔壁監控室,阿強死死攥著拳頭,眼眶通紅;老陳別過臉,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趙明遠被這股氣勢所懾,嘴唇哆嗦著,竟一時失語。
沈翊適時接上,語氣依舊冰冷,卻更顯鋒利:“趙副廳長,我們不光有錄音。
張志鵬提供了你們秘密賬戶的密碼本。
你透過康安公司洗錢的錄徑,我們已經全部掌握。
包括你在海外用假名購置的不動產。
甚至,當年處理車禍現場的個別交警,也願意作證。
曾受到來自你的‘特別關照,零口供,我們也足以把你釘死。”
秦江站起身,走到趙明遠側後方,俯身在他耳邊,聲音低沉卻字字誅心。
“你指望的那些‘人脈’,現在人人自危。
你背後的‘那些人’,保自己都來不及,誰還會來撈你這艘註定要沉的破船。
你兒子在澳洲,沒了你的黑錢供養,他那個揮霍無度的毛病,能撐幾天。
你那個小情人,拿了你最後那筆跑路錢,現在大概已經在想怎麼擺脫跟你的一切關係了。”
趙明遠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肩膀垮塌下去,彷彿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頹然道:“給……給我支菸。”
秦江直起身,趙明遠貪婪地吸了幾口,煙霧繚繞中,他眼神渙散,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
當年,周正華…給的太多了……省裡…
省裡也有人打招呼,說老秦查得太深,不懂規矩……
卡車司機,是周正華找的,我…我只是暗示下面,處理得‘乾淨’點……”
他每說一句,秦江的拳頭就握緊一分。
阿強在隔壁已經氣得用拳頭直捶牆壁。
交代到關鍵處——那個“省裡的人”時,趙明遠又猶豫了,露出恐懼的神色。
秦江冷笑:“怎麼?
到這時候還想替主子藏看家。
我告訴你,你不說,我們也能查出來,但你的立功表現,可就一點都沒有了。
數罪併罰,你猜猜等著你的是甚麼?
秦江再次逼近,聲音寒意森森,“你覺得,你閉嘴了,你背後的人就會放過你滅口。
你知道得太多了,趙副廳長。”
最後這句話,徹底擊垮了趙明遠的心理防線。
他崩潰地捂住臉,嗚咽著吐出了一個名字和幾個關鍵的交易細節。
審訊持續到天色大亮。
當秦江等人走出審訊室時,所有人都帶著疲憊,但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
“王八蛋!”
阿強一腳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哐噹一聲,“這幫蛀蟲,一個個都該槍斃!”
老陳拍拍他:“省裡那個,牽扯更大,我們需要更紮實的證據鏈。
小張,小李,接下來你們任務重了。”
小張頂著黑眼圈,精神卻亢奮:“放心陳隊!挖地三尺也把他們刨出來。”
小李點頭:“資金鍊和通訊記錄交叉比對,一定能找到鐵證。”
沈翊整理著筆錄,對秦江道:“秦局,趙明遠的口供和現有證據能形成閉環,可以正式刑拘,申請逮捕令了。
省裡那條線,需要向省廳紀檢和更高層彙報,行動必須周密。”
秦江望著窗外徹底放亮的天空,陽光毫無保留地灑滿大地。他深吸一口清晨凜冽的空氣。
“天亮了。”
他緩緩說道,轉向並肩作戰的戰友們,聲音堅定有力,“但這仗還沒打完。
老陳,阿強,你們帶隊立刻按照趙明遠的口供,去抓那幾個參與掩蓋車禍的舊人,固定證據。
沈翊,整理所有材料,形成完整報告。
小張小李,全力深挖省裡那條線的所有關聯資訊。”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們要辦的,不僅是陳年舊案,更要撕開這張盤踞年的黑網。
過程可能會更難,更危險,怕不怕?”
“怕個球!”阿強第一個吼道。
“等了十二年,就等這一天!”老陳斬釘截鐵。
沈翊輕輕點頭,小張小李眼神灼灼,無需多言。
秦江重重拍了拍離他最近的老陳和阿強的肩膀,嘴角揚起一抹堅毅的弧度。
“那就,繼續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