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案情通報會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秦江把厚厚一摞卷宗拍在桌上,聲音冷硬:“趙志剛案、周國富案、三年前王秀英墜湖案,三案並結。
證據鏈完整,嫌疑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阿強第一個開罵:“趙志剛這老畜生,我審他的時候差點沒忍住揍人!
你們知道他怎麼說?他說他妻子王秀英‘不懂經營’,公司要破產了還非要離婚分財產,‘逼得他沒辦法。”
阿強模仿著趙志剛的語氣,隨即啐了一口,“我去他媽的!
自己經營不善欠一屁股債,殺老婆騙保,還怪老婆不懂事?人渣!”
小李冷笑接話:“周國富也不是好東西。
幫他殺妻騙保分贓,轉頭就勒索人家。
我整理聊天記錄時看到,周國富威脅趙志剛時說:‘老王,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掉下去,你也別想飛’。
結果呢?兩個螞蚱互相咬,死了一個,另一個也活不了。”
“最可笑的是楊薇薇。”
老陳擺弄著他的搪瓷杯,臉上滿是譏諷,“昨天我去找她做最後確認,她居然問我保險金還能不能拿到。
我說你丈夫是被人謀殺,而且涉嫌參與三年前的騙保案,保險金就別想了。你們猜她怎麼說?”
眾人看過來。
老陳學著楊薇薇尖細的嗓音:那我這三年不是白忍了嗎?
他在外面養小三,我還得裝不知道,現在人死了,我一分錢拿不到。
’我當場就懟回去了:‘你丈夫死了,你第一反應不是傷心而是錢,你覺得合適嗎?
’她居然回我:‘傷心?我傷心他就能活過來?
活著的時候不給我錢,死了還不給我留點?”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嗤笑聲。
“蘇倩呢?”
痕檢科的小孫剛推門進來,聽到這話插嘴道,“我聽說那姑娘在拘留所天天哭,說自己是受害者,被趙志剛騙了。”
“她活該!”
小李毫不客氣,“審訊時她承認,早知道趙志剛有老婆,但趙志剛說‘很快就離。
後來知道趙志剛殺妻騙保,她不僅沒報警,還幫著設計周國富。
“為甚麼?因為趙志剛答應事成後給她一千萬。”
阿強拍桌:“一千萬!”
為了這筆錢,她可以當小三,可以當幫兇,可以看著殺人現場不報警。現在哭有甚麼用,早幹甚麼去了?”
沈翊推了推眼鏡,在白板上畫著關係圖:“其實這個案子裡,每個人都被金錢困住了。
趙志剛為錢殺妻,周國富為錢勒索,蘇倩為錢當幫兇,楊薇薇為錢忍辱負重。
他們就像陷入蛛網的蟲子,越掙扎纏得越緊,最後誰都逃不掉。”
“婚姻在他們眼裡算甚麼?”
秦江突然開口,聲音裡壓抑著怒火,“趙志剛和王秀英結婚十六年,說殺就殺。
楊薇薇和周國富的婚姻,只剩下算計和忍耐。
蘇倩插足別人婚姻,還理直氣壯。感情,責任,忠誠,在這些東西面前,一文不值。”
小李接話:“秦隊說到點子上了。
我整理物證時發現,趙志剛家裡連張夫妻合影都沒有。
周國富別墅裡倒是有和楊薇薇的結婚照,但放在儲藏室落灰。
他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只剩下利益捆綁。”
“捆綁到最後,就是血案。”
老陳嘆氣,“王秀英恐怕到死都沒想到,殺自己的會是同床共枕十六年的丈夫。
周國富也許想過趙志剛會滅口,但沒想到這麼快。這兩個男人,一個比一個狠。”
小李翻著審訊記錄,突然笑出聲:“我問趙志剛:‘殺周國富時你甚麼感覺?
’他說:‘鬆了一口氣。’我追問:‘殺了人怎麼是鬆口氣?’你們猜他怎麼說?”
眾人等待下文。
“他說:‘終於不用再被他勒索了,也不用擔心事情敗露了。
小李搖頭,“在他眼裡,殺人不是犯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
兩條人命,就為了‘解決問題’。”阿強罵道:“畜生邏輯,按他這說法,所有欠債的殺了債主就得了,多簡單。”
“這就是被金錢異化的人。”
沈翊在白板上寫下“異化”二字,“錢本來應該是工具,是他們實現幸福的手段。
但最後,賺錢成了目的,人命成了代價。
趙志剛的公司、周國富的債務、楊薇薇的保險金、蘇倩的一千萬...每個人都盯著錢,忘了自己是人,忘了別人也是人。”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三年前的墜湖案,當時怎麼結的案?”小張問。
老陳放下杯子:“當時王秀英的屍體在湖裡泡了兩天才被發現。
趙志剛哭得昏天黑地,說妻子那晚和他吵架後負氣出門,他以為她去姐妹家了。
周國富作證說那晚和趙志剛喝酒到深夜。
現場是監控盲區,沒有目擊證人。加上那天下大雨,所有痕跡都被沖掉了。
法醫報告是‘溺水身亡’,沒有外傷,就按意外處理了。”
“沒有外傷?”小孫皺眉,“可鎮紙打擊頭部...”
“趙志剛交代了。”
秦江說,“他用鎮紙擊打王秀英後腦,然後偽造了滑倒落水的現場。屍體泡水後,一些傷痕會被掩蓋。
當時的法醫可能疏忽了,也可能技術有限檢測不出來。”
小李恨恨道:“要不是這次周國富案發,重新調查鎮紙,王秀英就永遠含冤而死了。
趙志剛說不定還會用同樣的方法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他不會停的。”
沈翊說,“這種人一旦嚐到用犯罪解決問題的甜頭,就會形成路徑依賴。
缺錢了就殺人騙保,被威脅了就殺人滅口。在他眼裡,人命只是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
秦江站起身,走到窗前“這個案子結了,但我們不能只停留在結案。”
秦江轉身,目光掃過每個人。要寫詳細的案例分析,發到各分局。
婚姻矛盾、經濟糾紛、情感糾葛...這些都可能演變成惡性案件。
社群民警要關注高風險家庭,經偵要監控異常保險理賠,派出所要重視‘意外死亡’案件的複查...”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我們不能讓下一個王秀英無聲無息地死去,不能讓下一個趙志剛逍遙法外三年。”
阿強點頭:“明白了秦隊。
我整理趙志剛的審訊技巧,這傢伙反偵查意識很強,差點被他矇混過關。得讓兄弟們提高警惕。”
“我負責寫技術分析。”
小張說,“雙重血跡檢測的技術細節,物證儲存的重要性...這個案子能破,科技進步功不可沒。”
老陳站起身:“楊薇薇這樣的案例不是個例,很多婚姻早就破裂了。
但為了財產、孩子、面子,勉強維持著,最後爆發出來就是悲劇。”
趙志剛這類犯罪者的心理畫像,蘇倩這類幫兇的心理動機...預防犯罪,得從理解犯罪心理開始。”
秦江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疲憊後的釋然:“辛苦了各位。
這個案子拖了大家半個月,今天早點下班休息。
但記住——”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會議室:“我們休息了,罪惡不會休息。
秦江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輕輕關上門。
走廊的公示欄上,貼著“命案必破”四個大字。
秦江駐足看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警服領口,大步朝外走去。
門外,城市的夜晚剛剛開始。也許明天還會有新的案件,新的悲劇,新的憤怒與無奈。
至少王秀英和周國富的冤屈得以昭雪,至少趙志剛之流被關進他們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