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柳溪村,在坑窪不平的鄉間土路上顛簸前行,揚起一片塵土。
阿強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搖頭晃腦地嘖嘖稱奇:“好傢伙,我今天可算開了眼了!
“李村長辦公室那鍍金招財貓,
搖的不是手,搖的是良心啊!”
秦江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注意駕駛,別光顧著感慨。”
“秦隊,您說那李富貴,”阿強來了興致,“長得跟個發福的招財貓似的,圓滾滾油光光的。還有他那夫人王美鳳,好傢伙...”
沈翊從前排副駕駛座轉過頭來,好奇地問:“強哥,那村長夫人咋了?我看挺時髦的啊。”
“時髦?
”阿強噗嗤一聲笑出來,“遠看青山綠水,近看齜牙咧嘴!
那粉底厚的,一笑都能掉渣兒!”
車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連一向嚴肅的秦江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阿強越說越起勁:“你們是沒注意,她那兩個胸,墊得跟兩座小山似的,走起路來一顫一顫,活像掛著倆哈密瓜!”
小張笑得前仰後合:“強哥你這嘴也太損了!”
“損?我還沒說完呢!
”阿強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比劃著,“那屁股繃得緊緊的,走起路來左搖右擺,活像...”
“像甚麼?”小張迫不及待地問。
“活像褲襠裡夾了個西瓜,還生怕掉出來!
”阿強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秦江輕咳一聲:“注意點形象,咱們是警察,不是相聲演員。”
“阿強”收斂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嘀咕:“秦隊,不是我嘴損,是這對夫妻太離譜。
您想啊,那王美鳳少說也比李富貴小二十歲,圖啥?
“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小張接話:“說不定是真愛呢?”
“真愛?
”阿強嗤笑一聲,“我看是珍愛——珍愛他那村委會的小金庫!
“就她手腕上那串金鐲子,夠咱們半年工資了!”
一直沉默開車的另一位隊員大劉突然插話:“我看那王美鳳長得還行啊,就是妝化得濃了點。”
“濃了點?
”阿強誇張地叫道,“她那妝畫得,遠看一朵花,近看一臉疤!
“一笑起來魚尾紋能夾死蒼蠅!”
“車裡又是一陣爆笑。連秦江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阿強越說越起勁:“最絕的是她身上那香水味,好傢伙,離著三米遠就能聞見,燻得我直想打噴嚏。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剛從香水廠下班呢!”
“沈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強哥,留點口德吧,人家好歹是村長夫人。”
“村長夫人?
”阿強撇嘴,“我看是村子禍水!
就她那身行頭,那妝容,那做派,哪點像村幹部家屬?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娛樂場所的媽媽桑呢!”
大劉搖搖頭:“不過說真的,那李富貴長得可真夠可以的。
五短身材,啤酒肚,禿頂,還偏偏梳個地中海髮型,兩邊留長往中間梳,風一吹就跟蒲公英。
“阿強一拍大腿:“哎呦大劉,你這比喻絕了!
蒲公英!哈哈哈哈...”
秦江終於開口打斷:“行了,適可而止。外表再怎麼調侃,關鍵問題是他們那些來路不明的財產。”
阿強立刻正經起來:“秦隊說得對。
不過您說,就李富貴那長相,那氣質,要不是有個村長頭銜,王美鳳能看上他?
我敢打賭,她肯定是先看上村委會那棟小樓,才順帶看上樓裡的人的!”
小張若有所思:“這麼說來,那王美鳳也是個人才,能對著李富貴那張臉說我愛你,這演技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何止是演技!”阿強來勁了,“那絕對是影后級別的!
你們想啊,每天對著個油膩中年禿頂男,還得裝出一副崇拜愛慕的樣子,這得多強的心理素質?”
小張插話:“不過說真的,那李富貴也確實有點本事,能把自己吃成那麼個體型,也不容易。”
“阿強點頭:“這話在理。
小張突然想到甚麼:“對了,你們注意到他辦公室牆上那幅字沒有?
清正廉潔,掛得歪歪斜斜的,我看著彆扭,真想給它扶正了。”
“阿強哈哈大笑:“可別扶正!
“那字掛得歪,才符合實際情況嘛!要是端端正正掛著,那才叫諷刺呢!”
一直安靜聽著的秦江突然開口:“你們發現沒有,李富貴和王美鳳雖然穿金戴銀,但細節處很不得體。”
“怎麼講?”三人齊聲問。
“王美鳳的金鐲子戴得太多了,左右手各三個,走路叮噹作響,活像戴著手銬。
”秦江淡淡地說,“還有李富貴,西裝明顯大了一號,肩膀處都是褶子,一看就是臨時買的或者別人送的。”
阿強猛地一拍方向盤:“不愧是秦隊,觀察得太細緻了!
“我就說哪不對勁嘛!
“那西裝穿在他身上,就跟偷來似的!”
小張接話:“還有他那領帶,紅的配綠的,活像根聖誕樹!”
車裡再次充滿笑聲。
笑著笑著,阿強突然嘆了口氣:“說真的,笑話歸笑話!
“一想到張老漢還在撿垃圾,而這對活寶卻在享受民脂民膏,我這心裡就不是滋味。”
這話讓車內的氣氛頓時沉重起來。
小張點點頭:“是啊,李富貴一個馬桶夠多少人家一年的口糧了。”
小張憤憤不平:“就他那寶馬車的保養費,都夠張老漢孫子讀完初中了!”
秦江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聲音低沉:“所以我們的工作才有意義。
讓該笑的人笑,讓該哭的人哭——只不過是誰笑誰哭的問題。”
“阿強握緊方向盤:“秦隊說得對。
現在咱們笑著談論他們,遲早有一天,該他們哭著後悔了!”
車子駛過一個村莊,路邊幾個老人正在垃圾堆裡翻撿著甚麼。車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許久,阿強輕聲說:“等這個案子結了,我一定要回來看看,看看柳溪村能不能變個樣。”
秦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拿出手機,將今天在村長辦公室偷拍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那歪斜的“清正廉潔”書法,還有李富貴油光滿面的臉。
還有王美鳳堆滿假笑的面容——所有這些,最終都會成為證據
“回局裡吧,”秦江最後說,“有得忙了。”
車在夕陽的餘暉中向著縣城方向駛去,車後揚起一片塵土,彷彿要將那個金光閃閃的村委會小樓永遠埋藏在塵土之下。
而車內的四個人都知道,他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笑談過後,是更加艱鉅的任務和不容懈怠的責任。
云溪縣的天,是時候該亮一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