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壓抑交織的味道。
王亮坐在審訊椅上,手腕被特製鐐銬固定,頭髮凌亂如枯草…”
唯有眼底偶爾閃過的陰鷙,還殘留著幾分昔/冒充副省長時的囂張。
審訊室的門被緩緩推開,先是兩名身著便衣的特警分立兩側,隨後姜省長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來,身後跟著王明副省長。
他剛在醫護人員陪同下做完複查,臉色雖仍蒼白,卻挺直了脊背,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姜省長……”負責看守的警員起身敬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敬畏。
姜省長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審訊室,最後落在王亮身上;”
那眼神沒有憤怒的火焰,卻像深潭般深邃,讓王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坐吧。”
姜省長指了指王亮對面的椅子,自己先落座,王明則站在他身側,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他既盼著弟弟能迷途知返,又怕接下來的對話,會徹底撕碎最後一點親情的遮羞布。
王亮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嘲諷的笑,卻因為面部肌肉僵硬,顯得格外怪異:”
“姜省長大駕光臨,是來給我‘頒功’的?
畢竟我替我哥‘當’了兩年副省長,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苦勞?
”姜省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所謂的‘苦勞’,是挪用三億民生工程款給澳門賭場填窟窿?
還是偽造檔案把二十名貧困大學生的助學金划進自己賬戶?
上個月城西養老院因為資金短缺停了供暖,有三位老人凍得引發肺炎,你知道嗎?
那些錢,本該是讓老人過冬的救命錢!”
王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姜省長的目光釘在原地。
姜省長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疊照片,一張張推到王亮面前:“
這是你用贓款在加拿大給你兒子王浩買的別墅,帶私人泳池和網球場;
這是你偷偷轉移到瑞士銀行的金條,足足有五十公斤;
而這張,是城西養老院的老人在臨時搭建的取暖棚裡吃飯的場景。
他們用的飯盒,還是十年前的舊款,菜裡連塊肉都沒有。
王亮,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這些‘苦勞’,你擔得起嗎?”
“我兒子……”
王亮的聲音開始發顫,他盯著那張別墅照片,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小浩他不知道那些錢的來路,是我……是我沒告訴他的。”
“你沒告訴他?”
王明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惜,“你以為你是在保護他?
上週國際刑警去多倫多調查時,小浩因為涉嫌洗錢被帶走問話,他在警局哭著說‘我爸怎麼會做這種事’!
他剛畢業,本來已經拿到了一家公益組織的offer,就因為你的所作所為,現在工作沒了,還得揹著‘貪汙犯兒子’的名聲。
王亮,這就是你給你兒子的‘保護’?”
王亮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他捂著臉,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姜省長見狀,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動搖的嚴肅:”
“王亮我今天來,不是要跟你算舊賬,而是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彌補過錯、也救救你兒子的機會。”
王亮猛地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機會?
“姜書記!”
我還能有機會嗎?
周維民都自殺了,澳門青龍幫的人也被抓了。
我……我是不是已經沒救了?”
“有沒有救,取決於你自己。”
姜省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王亮,“目前警方已經掌握了你涉嫌貪汙、洗錢、偽造國家機關證件的證據。
就算你不交代,這些證據也足夠讓你判無期徒刑。
但如果你能坦白幕後的指使者,把剩下的贓款去向說清楚,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從輕處理。
根據《刑法》第六十七條,主動交代同案犯和贓款下落,屬於重大立功表現,最低可以減到十五年有期徒刑。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能配合追回贓款,證明小浩確實不知情;”
國際刑警那邊可以撤銷對他的調查,他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
“幕後指使者……”
王亮的眼神突然變得猶豫,他咬著嘴唇,手指在審訊桌上反覆摩挲,像是在做甚麼艱難的抉擇。
王明看出了他的遲疑,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懇求:”
“小亮:”
哥知道你怕,但你想想小浩。他才22歲,不能一輩子都活在你的陰影裡。
你告訴我,是誰讓你冒充我?
是誰讓你把錢轉到澳門賭場?
只要你說出來,哥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王亮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盯著王明,眼神複雜得像是翻湧的潮水。
有恨,有愧,還有深深的恐懼。
過了足足三分鐘,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最先讓我冒充你的,是……是省交通廳的趙立東副廳長。”
“趙立東?”
姜省長的眉頭微微皺起,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名字,“他為甚麼要讓你這麼做?”
“兩年前我賭錢欠了青龍幫三百萬…”
趙立東找到我,說只要我肯冒充你,幫他籤幾個‘專案檔案’,不僅能幫我還了賭債,還能給我每月十萬的‘零花錢’。”
王亮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一開始不同意,可他說如果我不答應,青龍幫就會把我剁了扔去填海……我沒辦法,只能聽他的。”
“他讓你籤的是甚麼檔案?”
姜省長追問。
“都是些高速公路的招標檔案。”
王亮回憶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有三個專案;”
本來中標單位是正規的建築公司,趙立東把檔案改了,讓他侄子的皮包公司中標。
我記得其中一個專案,因為施工質量差,去年雨季的時候塌了一段;”
還壓壞了兩輛車,後來是趙立東找人花錢把事情壓下去的。”
“除了趙立東,還有誰?”
王明急忙問道:“
周維民和你合作,是不是也有人指使?”
王亮的臉色突然變得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壓低聲音說:“
周維民是自己找上門的,他想透過我把財政廳的一筆‘備用金’轉出去,說是要‘投資’,其實也是去澳門賭錢。
不過……有一次我去趙立東辦公室送檔案,聽到他跟一個人打電話,提到了‘李書記’;
說‘事情辦得很順利,王亮那邊很聽話’。”
“李書記?”
姜省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哪個李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