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的頭抵在冰涼的審訊桌上,肩膀劇烈起伏,良久才發出一聲混雜著絕望與不甘的嗚咽。“
我說……我全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脫力的疲憊。
“但你們得保證,別為難小浩,他甚麼都不知道。”
秦江示意身旁的警員開啟錄音筆,沈翊則攤開筆記本,指尖懸在筆桿上,目光緊緊鎖定王亮。“
從周維民開始說。”
秦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和他是怎麼勾搭上的?”
“四年前……”
王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底佈滿紅血絲,“我當時還在街道辦混日子,欠了賭場八十多萬。
催債的人把我堵在巷子裡,差點打斷我的腿。
是周維民的小舅子張濤路過,說能幫我還債,但要我幫個忙。”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的木紋,“那個忙,就是讓我模仿我哥的筆跡,籤一份工程驗收單。”
沈翊筆尖一頓,迅速記下“張濤”和“工程驗收單”兩個關鍵詞。“
那份驗收單涉及哪個專案?”
“是城東的安居房專案。”
王亮的聲音更低了,“後來我才知道,張濤和周維民串通,用劣質建材替換了合同裡的國標材料,省下來的錢分了三成給周維民。
他們找我,就是因為我和我哥長得像,萬一被查,能推到我身上,說是我偽造簽名騙錢。”
“兩年前你開始冒充王明副省長,也是他們的主意?”秦江追問。
王亮苦笑著點頭,眼角溢位淚水:“
我哥當時要去中央黨校學習半年,周維民找到我,說只要我敢頂他的位置,不僅能幫我還清所有賭債,還能給我每月十萬的‘零花錢’。
他說基層幹部大多隻見過我哥的照片,沒人會細看,再加上有他在省裡‘罩著’,肯定出不了事。”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阿強靠在審訊室的牆角,金牙在燈光下閃了閃:“
澳門青龍幫又是怎麼回事?
你甚麼時候和他們扯上關係的?”
提到青龍幫,王亮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眼神裡多了幾分恐懼。
“是張濤介紹的。”
他嚥了口唾沫,“冒充我哥之後,我手裡有了權,不少工程老闆找我批專案,我收了些好處費,又忍不住去澳門賭。
張濤說賭場裡有青龍幫的人,能給我‘優惠’籌碼,還能幫我把收來的現金換成港幣。”
他停頓片刻,聲音發顫,“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優惠’是高利貸的陷阱,我欠他們的錢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最後不得不幫他們在省內找工程,讓他們洗錢。”
“你幫他們洗了多少?
”秦江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銳利如刀。
“具體數額我不知道……”
王亮搖頭,“每次都是青龍幫的人把現金送到我郊區的住所,我再讓張濤透過地下錢莊轉到澳門的賭場賬戶。
張濤說,這些錢會以‘賭客贏錢’的名義轉到海外,最後流入瑞士銀行的賬戶。”
他抬頭看向秦江,眼神裡帶著一絲祈求,“那個賬戶的持有人是我前妻張美玲,也是他們逼我辦的。
他們說萬一出事,讓張美玲帶著錢和小浩去加拿大,給我留條後路。”
沈翊迅速在筆記本上畫出資金流向圖:”
王亮收受賄賂→現金交給張濤→地下錢莊→澳門賭場→瑞士銀行→張美玲賬戶。“
周維民知道你和青龍幫合作洗錢嗎?”
“他知道!”
王亮突然提高聲音,情緒激動起來,“他不僅知道,還分了我洗錢所得的四成!
上個月我被捕前,轉給他五百萬,就是他幫我掩蓋資金流向的‘好處費’!”
他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怨毒,“他還說,要是我被抓,就一口咬定是我自己偽造身份騙錢,和他沒關係。
他甚至提前給我準備了假護照,讓我必要時逃去東南亞,結果……”
“結果周維民先一步暴露,還選擇了自殺。”
秦江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除了周維民、張濤和青龍幫,還有誰參與了你的犯罪?”
王亮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省交通廳的李副廳長,還有市住建局的王局長。”
他報出兩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李副廳長幫青龍幫拿到了高速公路的擴建專案,收了他們兩千萬;
王局長則在舊城改造專案裡,幫他們把拆遷款截留了一部分,我們三個人分了。”
沈翊立刻把兩個新名字記下來,用紅筆圈出,抬頭看向秦江,眼神裡帶著“果然還有同夥”的瞭然。
秦江會意,對身旁的警員說:“
立刻聯絡市局,讓他們派人監控李副廳長和王局長,不許他們離開本市。”
警員點頭,起身快步走出審訊室。審訊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王亮粗重的呼吸聲和沈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贓款的具體去向,你還知道多少?”
秦江的聲音打破沉默,“除了瑞士銀行的賬戶,還有沒有其他藏匿地點?”
王亮垂著頭,思索了片刻:“
張濤在海南有一套海景房,裡面藏了大概三百萬現金和一批金條,是我們上次分贓時留下的。
還有,青龍幫在珠海有個倉庫,裡面有他們從工程裡偷換出來的名貴建材,據說能賣不少錢。”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我知道的就這些了,真的沒有了。”
秦江和沈翊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收穫頗豐”的訊號。
秦江按下審訊桌旁的通話器:“
把王亮帶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他。”
很快,兩名警員走進來,架著癱軟的王亮離開。
審訊室的門關上,阿強從牆角走出來,伸了個懶腰,金牙上的血跡早已擦乾淨:“
沒想到這小子知道這麼多,這下李副廳長和王局長跑不了了。”
“還有張濤。”
沈翊合上筆記本,眼神嚴肅,“周維民死了,但張濤還活著,他是連線王亮和青龍幫的關鍵,必須儘快抓到他。”
秦江點點頭,拿出手機撥通陸市長的電話:“
陸市長,有重要情況彙報……”他走到窗邊,壓低聲音,將王亮交代的涉案人員、贓款藏匿地點和資金流向一一彙報。
窗外的天色已經微亮,晨曦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電話那頭,陸市長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太好了!
秦江,你們立刻組織人手,分三路行動:
一路去海南查抄張濤的海景房,一路去珠海控制青龍幫的倉庫,還有一路盯著李副廳長和王局長,等天亮就實施抓捕!”
“明白!”
秦江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向沈翊和阿強,眼神堅定,“行動吧,這次一定要把所有涉案人員一網打盡,把贓款一分不少地追回來!”
沈翊拿起筆記本,阿強則拍了拍腰間的配槍,三人快步走出審訊室。
走廊裡,警員們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對講機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指令聲。
晨光中,一場覆蓋海南、珠海、本市三地的抓捕行動,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遠在加拿大的張美玲和王浩,還不知道國際刑警的手銬,已經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