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城市瀰漫著潮溼的氣息。林媚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指尖輕輕劃過玻璃上未乾的水痕。梳妝檯上擺著今晚要穿的黑色露背禮服,旁邊是已經組裝好的微型錄音裝置——一枚做成耳環形狀的發射器,和藏在口紅裡的儲存晶片。
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未知號碼。
賓客名單已傳送。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處理,顧偉霆邀請了七個人,包括張宏宇和周區長。值得注意的是,名單上有兩個外籍人士,身份不明。
林媚用肩膀夾著手機,雙手將長髮挽起:遊艇的登記資訊查到了嗎?
註冊在開曼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實際控制人查不到。林媚...對方停頓了一下,技術組發現顧偉霆昨晚秘密聯絡了安保公司,遊艇上會有武裝人員。
意料之中。林媚對著鏡子試戴耳環,確保錄音裝置正常工作,外圍支援安排好了嗎?
兩艘漁船會在遊艇一海里外待命,但無法靠近。一旦情況有變...
我知道該怎麼做。林媚打斷道,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開啟加密郵箱,賓客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讓她瞳孔微縮——Mr. Black。這個名字在三年前陳志明的筆記本上出現過,旁邊畫著一個詭異的蛇形符號。
時鐘指向六點三十分。林媚穿上禮服,將微型手槍藏在大腿內側的綁帶上。鏡中的女人美豔而危險,紅唇如血,眼神冰冷。
為了志明。她對著鏡子輕聲說,然後轉身出門。
秦江將車停在北湖療養院對面的樹叢裡。雨水從樹葉上滴落,敲打著車頂,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副駕駛座上放著陳志明遺孀交給他的牛皮紙袋——裡面是三年前車禍案的全部調查筆記。
我丈夫死前一週把這個交給我。陳太太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恨意,他說如果自己出事,就把這個交給值得信任的警察。
秦江翻看著筆記,陳志明詳細記錄了北湖專案拆遷過程中的每一筆異常款項,最後一頁寫著:顧、周與老闆達成協議,明天簽約。王負責清理障礙——包括我。
手機突然震動,老周發來的訊息:張宏宇已到遊艇碼頭,確認顧偉霆和林媚也會到場。療養院那邊有動靜嗎?
秦江抬頭看向療養院大門,一輛黑色賓士正緩緩駛出。他立刻舉起望遠鏡,車窗半開,後座上正是周區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周出來了,方向應該是碼頭。」秦江回覆道,同時啟動車子,「我去遊艇那邊看看。
“你瘋了嗎?沒有邀請根本靠近不了!”
秦江沒有回覆。他從手套箱裡取出一張偽造的記者證,這是他為調查準備的最後手段。如果林媚今晚真的有危險,他必須想辦法接近遊艇。
雨又下了起來,擋風玻璃上的水珠扭曲了遠處的燈光,像一幅印象派的畫作。秦江踩下油門,跟著賓士駛向碼頭。
遊艇碼頭的燈光在雨幕中顯得朦朧而曖昧。林媚走下顧偉霆派來的車,高跟鞋踩在溼漉漉的木板棧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科長今晚真漂亮。張宏宇站在碼頭入口處,手裡撐著一把黑傘,眼神在她裸露的後背上流連,顧局在遊艇上等你。
林媚微笑頷首,沒有接他遞來的傘:謝謝,這點雨不算甚麼。
她徑直走向停泊在最外側的白色遊艇,船身上用金色字型寫著黑珍珠號。兩名穿黑衣的安保人員站在舷梯兩側,銳利的目光掃過她的全身。
請出示邀請函。其中一人伸出手。
林媚從手包裡拿出顧偉霆給她的燙金卡片。安保人員用儀器掃描後,側身讓開:歡迎登船,林小姐。
遊艇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主艙裡擺放著真皮沙發和水晶吧檯,六七個衣著光鮮的男女正在低聲交談。林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吧檯旁的顧偉霆——他今晚罕見地穿了休閒裝,淺色亞麻襯衫敞開著領口,手裡端著威士忌。
林科長來了。顧偉霆向她舉杯,聲音不大卻讓艙內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各位,這是我們市局最年輕有為的刑偵科長,林媚。
林媚感到數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身上。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走向顧偉霆:顧局過獎了,今晚真是榮幸。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顧偉霆攬著她的肩膀轉向眾人,這位是周區長,北湖專案的負責人;這位是新加坡來的李總;這位是...
當介紹到最後一位客人時,顧偉霆的聲音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這位是布萊克先生,我的老朋友。
林媚的呼吸幾乎停滯。站在角落裡的男人約莫五十歲,灰白的鬢角修剪得一絲不苟,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蛇形戒指——與王斌手腕上的紋身一模一樣。
久仰林小姐大名。布萊克的中文幾乎沒有口音,他握住林媚的手時,食指在她掌心輕輕劃了一下,顧經常提起你。
林媚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攀升。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布萊克先生的中文真好。
我在中國生活了很多年。布萊克微笑,灰色的眼睛像兩潭死水,特別是在北湖一帶。
侍者適時地遞上香檳,林媚接過酒杯,藉機拉開距離。她注意到周區長正和張宏宇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瞟向她這邊。
林科長,顧偉霆湊到她耳邊,呼吸帶著威士忌的氣息,陪我去甲板上抽支菸?
林媚知道這是試探的開始。她點點頭,跟著顧偉霆走上甲板。雨已經停了,但海風依然潮溼冰冷。顧偉霆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
知道我為甚麼帶你來嗎?他突然問。
林媚倚在欄杆上,故意讓海風吹起她的裙襬:顧局不是說要介紹幾位朋友給我認識嗎?
顧偉霆輕笑一聲:你太聰明瞭,林媚。有時候太聰明不是好事。他彈了彈菸灰,比如王斌的事,你就表現得...過於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