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媚走出市局大樓時,天色已暗。初秋的風裹挾著涼意鑽進她的衣領,她下意識地攏了攏風衣領口。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簡訊:「B計劃啟動,72小時內撤離。」
她刪掉簡訊,抬頭看了眼三樓顧偉霆辦公室的視窗。燈還亮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林媚咬了咬下唇,轉身走向停車場。
剛坐進車裡,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偉霆的私人號碼。
林科長,忘了份檔案在辦公室,能麻煩你送過來嗎?顧偉霆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幾分疲憊,我在凱悅酒店1808房。
林媚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好的顧局,甚麼檔案?
辦公桌左邊抽屜,一個藍色資料夾。顧偉霆頓了頓,對了,順便幫我帶份晚餐,老樣子。
結束通話電話,林媚沒有立即發動車子。她從手套箱裡取出一個黑色小盒子,開啟后里面是一枚微型耳麥和一把掌心大小的手槍。她將耳麥塞進右耳,手槍別在後腰,這才駛出停車場。
凱悅酒店距離市局不到二十分鐘車程。林媚在酒店附近的茶餐廳買了顧偉霆常點的套餐,然後回到車上,從包裡取出那個藍色資料夾——她早就影印了裡面的每一頁資料。
資料夾裡是北湖專案的補充協議,最後一頁空白處有顧偉霆潦草的筆記:「周要見老闆,明晚8點,遊艇。」
林媚用手機拍下這行字,將資料夾放回包裡。她深吸一口氣,拎著餐盒走進酒店電梯。
1808房門前,林媚敲了三下,停頓,再敲兩下——這是顧偉霆定的暗號。
門開了,但站在門內的不是顧偉霆,而是張宏宇。
顧局臨時有事出去了。張宏宇側身讓她進門,眼神在她身上來回掃視,讓你把東西放下等他。
林媚微笑點頭,心裡警鈴大作。她將餐盒和資料夾放在客廳茶几上,餘光掃過房間——臥室門虛掩著,浴室燈亮著,但整個套房安靜得詭異。
那我先走了,顧局回來麻煩告訴他一聲。她轉身欲走。
張宏宇突然攔住她:別急啊林科長,顧局說讓你等他回來,有重要事情商量。他指了指沙發,坐會兒吧,我給你倒杯水。
林媚的右手不著痕跡地靠近後腰:不用了,我約了朋友...
甚麼朋友這麼重要?顧偉霆的聲音從臥室傳來,門被完全推開,他慢條斯理地繫著袖釦走出來,比工作還重要?
林媚的瞳孔微縮——顧偉霆顯然一直躲在臥室裡。她強迫自己放鬆下來:顧局,您要的檔案。
顧偉霆走到茶几前,翻開資料夾看了看,突然抬頭:你看了?
甚麼?林媚心跳漏了一拍。
檔案。顧偉霆盯著她的眼睛,有人動過。
林媚輕笑:顧局說笑了,我直接從您辦公室拿的,路上都沒開啟過。
顧偉霆不置可否,轉向張宏宇:宏宇,你先去準備明天的事,我和林科長單獨談談。
張宏宇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媚一眼,離開了套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顧偉霆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坐吧,別緊張。他自己先坐在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最近工作壓力大,我語氣重了點。
林媚緩緩坐下,後背挺直,雙腿微微分開——隨時可以起身拔槍的姿勢。
林科長跟了我多久了?顧偉霆開啟餐盒,掰開一次性筷子。
一年零兩個月,顧局。
記得真清楚。顧偉霆夾了塊叉燒放進嘴裡,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
林媚微笑:顧局能力強,對下屬也很照顧。
顧偉霆突然放下筷子:知道我為甚麼提拔你嗎?
因為我工作認真?
因為你聰明,漂亮,最重要的是...顧偉霆的眼神變得銳利,你從不多問。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林媚感到耳麥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這是外圍監控組給她的訊號,表示房間可能被監聽或監視。
她不動聲色地將一縷頭髮別到耳後,順勢調整了耳麥位置:顧局過獎了,我只是做好分內事。
顧偉霆突然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明天晚上有個私人聚會,你陪我一起去。
甚麼性質的聚會?
就是幾個朋友吃吃飯,聊聊天。顧偉霆轉過身,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穿漂亮點,七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林媚知道這是個陷阱。顧偉霆從不帶下屬參加私人聚會,更別說讓她穿漂亮點。但她必須去——那行的筆記很可能與這個聚會有關。
好的,顧局。
顧偉霆滿意地點點頭:你可以走了。對了...他指了指餐盒,幫我扔了,涼了不好吃。
林媚拎起餐盒離開套房。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的後背已經溼透。耳機裡傳來技術組的聲音:房間裡有三個隱藏攝像頭,他全程盯著你的表情。
林媚沒有回應。走出酒店大堂,她沒有直接回車上,而是拐進隔壁商場,在女廁所隔間裡檢查了餐盒——底部粘著一個微型竊聽器。
她冷笑一聲,將竊聽器衝進馬桶。
秦江盯著電腦螢幕,額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盒飯:先吃點東西吧,你都盯了一下午了。
北湖專案有問題。秦江接過盒飯,指著螢幕上的資金流向圖,你看,這筆兩千萬的款項從張宏宇的地產公司轉出,經過三家空殼公司,最後進了這個離岸賬戶。
老周湊過來:戶主是誰?
查不到,但轉賬備註寫著遊艇維護費秦江扒了兩口飯,更奇怪的是,王斌電腦裡有個加密資料夾,裡面全是三年前的舊檔案。
甚麼內容?
一起車禍的現場照片和驗屍報告。秦江調出幾張照片,死者叫陳志明,是當時北湖區拆遷辦的副主任。
老周皺眉:這案子我有印象,官方結論是醉駕墜河。
但照片顯示他的車是被撞擊後落水的。秦江放大一張照片,看這裡,駕駛座門上的凹痕,明顯是另一輛車撞擊造成的。
你覺得是謀殺?
秦江點點頭,又調出一張照片:這是陳志明的屍檢報告,手腕上有個模糊的印記。他調整對比度,像不像王斌那個金蛇紋身?
老周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
三年前北湖專案啟動,陳志明負責拆遷工作,後來突然車禍身亡。秦江合上電腦,現在顧偉霆又在北湖專案上做手腳,太巧合了。
老周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聽後臉色變得凝重:跟蹤張宏宇的兄弟說,他去了北湖療養院,周區長在那裡。
秦江立刻起身:走,我們去會會這位周區長。
不行,老周攔住他,療養院安保森嚴,沒有搜查令進不去。而且...他壓低聲音,剛收到訊息,顧偉霆約了林媚明晚參加一個私人聚會,地點可能是遊艇。
秦江眼神一凜:林媚有危險。
更危險的是這個。老周遞給他一張照片,技術科剛恢復的王斌手機刪除記錄,昨晚他接到一個電話,號碼經過加密,但通話地點在北湖療養院。
秦江盯著照片,思緒飛速運轉:王斌、周區長、顧偉霆...還有三年前的車禍。老周,你繼續盯著張宏宇,我去見個人。
陳志明的遺孀。
林媚回到安全屋時已是深夜。她開啟門,立刻察覺到有人來過——茶几上的水杯移動了兩厘米,窗簾的褶皺方式變了。
她悄無聲息地拔出手槍,檢查每個房間。浴室鏡子上用口紅寫著一行字:「遊艇有詐,勿去。」
林媚冷笑一聲,擦掉字跡。她開啟衣櫃暗格,取出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我需要明天遊艇聚會的賓客名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太危險了,你已經暴露了。
還沒有完全暴露。林媚對著鏡子卸妝,露出疲憊的面容,顧偉霆只是懷疑,他在試探我。如果我不去,反而坐實了他的猜測。
上面命令你72小時內撤離。
來不及了。林媚看著鏡中的自己,北湖專案明天就要簽字,遊艇聚會上很可能會出現幕後。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賓客名單我會發到你加密郵箱。記住,如果情況有變,優先保全自己。
結束通話電話,林媚從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一口氣喝了半瓶。她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凱悅酒店1808房的監控錄影——這是她提前安裝在胸針裡的微型攝像頭拍下的。
畫面中,顧偉霆在她離開後立即打電話給某人:她沒上鉤...對,繼續按計劃進行...明晚遊艇見。
林媚眯起眼睛。她知道這是一場危險的博弈,但真相近在咫尺。她開啟抽屜,取出一張照片——那是三年前陳志明車禍現場的照片,照片角落裡,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窗後,隱約可見顧偉霆的臉。
終於要結束了。她輕聲說,將照片貼在胸口。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