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五分,秦江站在鎮政府大樓前,手裡捏著一杯剛買的黑咖啡。
昨夜幾乎沒怎麼睡,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他下意識摸了摸鎖骨處——那個紅痕已經用遮瑕膏蓋住,但手指觸碰時似乎還能感受到宋嘉怡牙齒的溫度。
“秦書記。”
阮青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一泓秋水。秦江轉身,看見她抱著一摞檔案站在臺階上。
晨光中,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藏青色西裝外套,頭髮一絲不苟地紮成馬尾,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
“材料都帶齊了?”
秦江接過她手中的一部分檔案,指尖不小心相觸,阮青檸迅速縮回手,彷彿被燙到一般。
“全部按照您的要求準備好了。”
她的目光掃過秦江的領口——今天他換了一條深藍色條紋領帶,嚴嚴實實地繫到最上面一顆紐扣。“包括昨晚永安工地的現場照片和錄音。”
秦江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停車場。
車子駛入市政府大院時,秦江注意到停車場多了幾輛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阮青檸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紀委的車。”她輕聲說。
紀委的人突然出現在市裡,這意味著甚麼?他想起陸瑾瑜那條神秘的資訊,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起方向盤。
“你先去會議室準備材料。”秦江解開安全帶,“我去找陸市長。”
阮青檸點點頭,下車時卻突然轉身:“秦書記,您的領帶歪了。”
她的手指靈巧地調整了一下領帶結,動作快得幾乎像錯覺。秦江愣在原地,聞到她手腕上飄來的淡淡藥草香。
“謝謝。”他乾巴巴地說,看著阮青檸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
陸瑾瑜的辦公室在市政府大樓頂層,需要刷特殊門禁卡才能到達。秦江站在電梯裡,看著數字一個個跳動,心跳越來越快。
昨晚宋嘉怡的話突然在耳邊迴響:“你明明想要我...”那溫熱的呼吸,柔軟的唇...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頂層,打斷了秦江危險的回憶。走廊上空無一人,厚實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他走到盡頭那扇紅木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陸瑾瑜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依然那麼沉穩有力。
秦江推門而入,隨即愣在門口——陸瑾瑜的辦公室裡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市紀委副書記周正,另一個組織部副部長林國棟。
“秦江來了。”陸瑾瑜站起身,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正好,周書記和林部長有些情況想了解一下。”
秦江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機械地走過去,與兩位領導握手。周正的手掌乾燥溫暖,握力恰到好處;林國棟則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眼神銳利得像要看穿他的靈魂。
“坐。”陸瑾瑜指了指沙發,“秦江同志是齊坪鎮黨委書記,也是我們市裡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
林國棟微微頷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秦書記,聽說你和永固集團的宋嘉怡走得很近?”
秦江的血液瞬間凝固。他下意識看向陸瑾瑜,後者給了他一個幾不可見的點頭。
“工作關係。”秦江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穩,“永固集團在齊坪鎮有投資專案,我是按照市裡的要求做好對接服務。”
“工作關係?”林國棟冷笑一聲,從資料夾中抽出另一張紙,“這是過去三個月宋嘉怡送給你的禮物清單:萬寶龍鋼筆、定製袖釦、瑞士軍刀...總價值超過五萬元。秦書記,你覺得這還只是‘工作關係’嗎?”
秦江的指尖在膝蓋上微微發顫。
清單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準確無誤,甚至連他昨晚才收到的瑞士軍刀都在列。
這顯然是有預謀的監視。
“這些都是正常商務往來中的小禮品,我已經按規定登記在冊。”
秦江強迫自己直視林國棟的眼睛,“如果組織認為不妥,我可以立即退還。”
周正突然將一疊照片甩在茶几上,相紙滑到秦江面前。
照片上清晰地顯示他昨晚進入宋嘉怡公寓的場景,甚至包括電梯裡宋嘉怡貼近他的畫面。最致命的一張,是他襯衫領口沾著口紅印站在走廊上的特寫。
“這也是‘商務往來’?”周正的聲音像淬了冰,“秦江同志,組織培養你不容易,不要自毀前程。”
秦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照片的角度明顯是專業跟蹤拍攝。
“周書記,”秦江拿起一張照片仔細端詳,“這些照片有明顯的剪輯痕跡。您看這裡——”
他指著照片角落的電子鐘,“顯示時間是昨晚但那時我正在永安工地處理突發事件,至少有二十名工人可以作證。”
辦公室突然安靜下來。陸瑾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而林國棟和周正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們會核實這一點。”
周正收起照片,語氣緩和了些,“但舉報材料中還有更嚴重的指控——宋嘉怡透過你的關係,拿到了永安地塊的環保批文,而這塊地原本是牟雲港書記負責的鳳棲縣重點專案。”
秦江猛地抬頭。原來如此!這才是牟雲港的真正目的——借紀委之手打擊競爭對手,奪回專案控制權。
“批文是省環保廳直接下達的,程式完全合法。”
秦江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這是劉廳長的簽字原件,上面有環保廳的正式公章。
至於為甚麼跳過鳳棲縣,是因為牟雲港同志在環評過程中存在明顯的地方保護主義傾向,市裡才決定直接對接齊坪鎮。”
林國棟接過檔案仔細檢視,眉頭越皺越緊。秦江注意到他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在某個位置停頓了一下。
“這個簽名...”林國棟抬頭,“你確定是劉廳長親筆?”
“當然。”秦江心跳加速,“我親自去省裡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