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張口想拒絕,但宋嘉怡已經轉身走向下一個考察點,馬尾辮在腦後歡快地搖晃。
回鎮政府的路上,秦江坐在車裡出神。
“秦書記?”司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直接回政府嗎?”
秦江看了看錶:“先送宋董事長回酒店休息,晚上六點接她去招待所吃飯。”
晚飯時,鎮政府班子成員悉數出席。宋嘉怡換了一身得體的淺灰色套裝,舉止優雅得體,與白天判若兩人。她談吐不凡,對鎮裡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應對自如,贏得在場所有人的欽佩。
秦江坐在主位,看著侃侃而談的宋嘉怡,恍惚間又看到了那個在商界叱吒風雲的女強人。這才是真實的她嗎?還是說白天的活潑少女才是她的另一面?
“秦書記?”阮青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需要給宋董事長添茶嗎?”
秦江這才發現宋嘉怡的茶杯空了:“好,麻煩你了。”
阮青檸上前倒茶,手腕卻突然一抖,茶水濺到了宋嘉怡的袖口。
“對不起!”阮青檸慌忙抽出紙巾,“我馬上...”
“沒關係。”宋嘉怡溫和地笑笑,接過紙巾自己擦拭,“一點水而已。”
秦江注意到阮青檸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青檸,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阮青檸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有點累了。”
“那早點回去休息吧。”秦江說,“這裡有小張照應就行。”
阮青檸點點頭,匆匆離開了包間。秦江望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晚飯後,秦江送宋嘉怡回酒店。夜色中,宋嘉怡突然問:“那個女同事,是不是喜歡你?”
“誰?阮青檸?”秦江失笑,“怎麼可能,我們就是普通上下級關係。”
宋嘉怡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女人的直覺很準的。”她頓了頓,“不過沒關係,反正明天你要陪我去爬山。”
回到宿舍,秦江輾轉難眠。他拿起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給阮青檸發了條微信:“身體好點了嗎?”
訊息顯示已讀,但遲遲沒有回覆。秦江盯著螢幕,莫名有些煩躁。
第二天清晨,秦江如約來到酒店接宋嘉怡。她早已在大堂等候,一身利落的登山裝,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看起來活力四射。
“早啊,秦書記!”宋嘉怡小跑過來,“我帶了早餐,車上吃?”
山道上的晨霧還未散盡,秦江的皮鞋已經沾滿泥漬。
他第三次停下調整呼吸時,宋嘉怡正站在上方五級臺階處轉著手機。
“你該換雙鞋。”
她指了指秦江鋥亮的公務皮鞋,“鎮書記連雙登山鞋都沒有?”
“平時沒機會穿。”
秦江抹了把額頭的汗,目光掃過宋嘉怡緊身運動褲包裹的腿部線條。她今天換了雙專業登山靴,鞋底的防滑齒深得能嵌進巖縫。
宋嘉怡突然蹲下身,從揹包裡扯出條熒光綠的綁帶:“腳抬起來。”
“幹甚麼?”
“臨時防滑措施。”她不由分說地拽過秦江的右腳,快速用綁帶在鞋底纏出防滑紋路。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指腹在秦江腳踝處一觸即離。
秦江僵著腿任她擺弄。柑橘混著防曬霜的味道從她發頂飄上來,讓他想起昨天車裡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
“好了。”
宋嘉怡拍了下他的小腿,“試試看。”
新纏的綁帶確實增加了摩擦力。
秦江剛邁兩步,宋嘉怡已經蹦跳著往上爬了十幾階,馬尾辮在霧氣中劃出流暢的弧線。
“慢點!”秦江不得不提高音量,“前面有段護欄塌了!”
宋嘉怡在危崖邊剎住腳步,運動鞋碾碎幾叢野花。
她探頭看了眼深谷,突然轉身對秦江伸出雙臂:“怕的話可以抱我過去。”
“別鬧。”
秦江耳根發熱,快步上前拽住她手腕往安全地帶拉,“這裡是事故多發段。”
宋嘉怡就勢貼過來,汗溼的肩頭蹭到秦江臂膀:
“去年塌方死了幾個人?”
“三...”秦江猛地住口,驚覺失言。這起事故從未對外公佈具體傷亡數字。
宋嘉怡的睫毛在晨光中眨了眨:
“永固的礦難應急預案全省第一。”
她抽出手腕,從運動胸衣裡摸出張摺疊的紙,“猜你會需要這個。”
秦江展開紙張,是手繪的地形圖,標著幾條鮮為人知的小路。他的目光停在右下角鉛筆寫的數字上——正是去年瞞報的死亡人數。
“你調查我?”秦江將地圖捏得簌簌作響。
“調查的是這個。”
宋嘉怡指向遠處山谷裡泛著金屬光澤的汙水潭,“你們鎮去年申報的治理面積,比實際汙染範圍少了47%。”
山風突然變大,吹散了部分霧氣。
秦江看著汙水潭邊幾個戴安全帽的身影,其中一抹纖細的輪廓讓他瞳孔微縮——阮青檸正帶人採集水樣,筆記本在風中嘩啦翻頁。
“申報流程需要分階段...”
秦江的辯解被宋嘉怡打斷。
“我要真實資料。”她掏出手機連續拍照,“特別是鉛汙染擴散模型。”
秦江按住她手腕:“這些照片傳出去會引發恐慌。”
“那要看秦書記的誠意了。”
宋嘉怡突然貼近,手機屏抵上他胸口,“比如今晚單獨陪我吃飯?”
下山的路比秦江預想的還要艱難。
夕陽的餘暉將山道染成橘紅色,他的公務皮鞋早已面目全非,褲腳沾滿了泥點和草屑。
宋嘉怡走在前頭,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登山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確定這是近路?”
秦江第三次扶住路邊的樹幹喘息,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宋嘉怡回頭,逆光中她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
“鎮書記不熟悉自己轄區的地形?”她晃了晃手機,“導航顯示前面三百米有個湖,我們可以從那裡繞回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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