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20萬,現在就轉給你。”
“不用那麼多...”
“噓——”宋嘉怡打斷他,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幾分曖昧。“我還沒說完呢。這筆錢,我不要利息,不要借條...”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只要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秦江感覺耳根發燙:“甚麼請求?”
“現在還沒想好。”宋嘉怡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俏皮,“可能是讓你陪我吃頓飯,也可能是...”她故意拖長了音調。
秦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宋總,別開玩笑。”
“誰開玩笑了?”宋嘉怡的聲音突然靠近,彷彿就貼在話筒邊。“我認真的。答應我一個請求,就這麼簡單。”
秦江深吸一口氣:“只要不違反原則。”
“成交!”宋嘉怡的聲音雀躍起來。“賬號發來,現在就轉給你。”
秦江剛報完賬號,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轉好了。”宋嘉怡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對了,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甚麼要求?”
“以後接我電話的時候,能不能別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宋嘉怡的聲音帶著笑意,“就像現在這樣,放鬆一點。”
秦江愣了一下,不自覺地鬆了鬆領帶:“我儘量。”
“這才對嘛。”宋嘉怡滿意地說,“記住我們的約定哦。下次見面,我要兌現我的請求了。”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秦江的手機震動起來。銀行通知20萬已到賬。
他抬頭看向窗外,發現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遠處,吳宇恆正撐著傘朝他走來,臉上帶著久違的輕鬆。
“秦書記,您怎麼了?”吳宇恆關切地問道。
“沒甚麼。”秦江收回思緒,“錢都準備好了,明天就送淑芬去市醫院,走吧,去看看淑芬轉院的手續。”
兩人並肩走向醫院大樓,雨勢漸大,打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響。秦江的思緒卻飄到了宋嘉怡那,下次見面會是甚麼時候?
“秦書記,小心臺階。”吳宇恆的提醒將他拉回現實。
病房裡,林淑芬已經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看到丈夫和秦江一起進來,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秦書記,真是太感謝您了...”
“別這麼說。”秦江擺擺手,“好好養病,鎮上的工作還等著宇恆呢。”
第二天清晨,秦江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吳宇恆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與昨日判若兩人,他的襯衫熨得筆挺,連鬢角的白髮都精心修剪過,只是眼下仍帶著淡淡的青黑。
“這麼早?”秦江側身讓他進門,順手按下燒水鍵,“淑芬轉院手續都辦妥了?”
吳宇恆沒有立即回答。他反鎖房門的咔嗒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轉過身去從包裡拿出兩份檔案。
吳宇恆的手指在檔案袋上留下幾道汗漬,他深吸一口氣,將材料遞給秦江:“這是永安鋼鐵廠的真實排汙記錄和廢料處理臺賬,我雖然沒有參與過具體的事情,但是這幾年我私下也蒐集了不少證據,為的就是有一天能把他們.......”
秦江接過檔案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頭一緊。他解開纏繞的白線,幾張照片率先滑落出來——漆黑的汙水正從隱蔽管道直接排入河道,與鋼鐵廠宣傳冊上先進的汙水處理系統形成鮮明對比。
“這是去年冬天拍的,”吳宇恆指著照片角落裡結冰的河岸。“他們專門挑枯水期和夜間排放,下游三個村子的井水去年開始就有異味。”
秦江的指尖在檢測報告上頓住——重金屬超標47倍,苯並芘含量達到安全標準的80倍。
“這些材料...”秦江翻到審批檔案最後一頁,瞳孔驟然收縮。在市政府請示下方,赫然簽著些市長“謝立輝”三個力透紙背的字。
秦江的手指在“謝立輝”的簽名上微微發顫,紙張邊緣被捏出細密的褶皺。
“鳳棲鎮...”秦江無意識地呢喃,這熟悉的一幕,同樣簽字放行的謝立輝,只不過當時還只是副市長的他,如今已經坐上了市委副書記的位置。
吳宇恆敏銳地察覺到秦江的異常:“秦書記,您認識謝書記?”
秦江沒有立即回答。他翻開檔案最後一頁,在廢料處理資金審批表上,一個熟悉的公司名稱刺入眼簾:“永鑫環保科技有限公司”。這正是當年在鳳棲鎮承包汙染治理專案的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
“馬德才的小舅子。”吳宇恆突然接話,從手機調出一張合影,“您看這個。”
照片裡謝立輝正在與一個西裝男子舉杯,那人只露出小半個側臉,但秦江立刻認出那是馬德才的連襟。
“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早有勾結。”秦江的聲音像浸了冰水。
秦江盯著那份檢測報告,紙張在他手中微微顫動。47倍超標的資料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這些天來的所有疑慮。
“秦書記,您看這個。”吳宇恆從檔案袋底層抽出一張摺疊的圖紙,展開後是永安鋼鐵廠的排汙管道佈局圖。他用手指點著幾處用紅筆標記的位置。“這些暗管不在任何報備檔案裡,直接通往下游河道。”
秦江的目光在圖紙上游移,最後定格在右下角的日期上——三個月前。“這是最新的?”
“上週才更新的。”吳宇恆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每個月都會調整排放口位置,避開環保局的常規檢查路線。”
“這些材料,還有誰知道?”秦江將檔案重新裝袋,手指在“永鑫環保”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除了您,沒人知道。”吳宇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這些年一直裝作對汙染視而不見,就是為了蒐集足夠證據。”
“宇恆,你先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