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程程突然拽他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面板。
她不知何時已經退出兩步,把操控位讓了出來,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你肯定行,你們當官的不是最會揣摩上意嗎?”
這話裡的諷刺讓秦江太陽穴一跳。
但看著她鼻尖上興奮的細汗,他鬼使神差地接過搖桿,機器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清醒幾分,遠處工地塔吊的燈光穿過夜市煙霧,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深吸一口氣,仔細觀察玩偶堆的佈局。
最前排的粉兔子半截身子已經懸在洞口邊緣,只要輕輕一推... 手腕突然被握住,俞程程不知何時貼到他身側,藍莓香波的味道強勢入侵他的感官。
“要甩爪。”
她踮腳在他耳邊說,溫熱的呼吸掃過他耳廓,“我看攻略說甩爪成功率更高。”
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帶著他左右晃動搖桿。
爪子像鐘擺一樣擺動起來,在燈光下投出變幻的影子。
秦江僵著身子不敢動。
少女的體溫透過兩層衣料傳來,她胸口掛著的金屬鍊墜硌在他肘關節處,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就在爪子擺到最高點的剎那,俞程程突然按下他食指——現在!
爪子呼嘯而下,精準扣住粉兔子的脖頸。
機械臂上升時玩偶被帶得騰空而起,在最高點輕輕一蕩,不偏不倚掉進出貨口。
“哇!”
俞程程的尖叫驚飛了附近樹上的麻雀,她蹲下身掏出玩偶的樣子像是挖掘到了寶藏。
“你怎麼做到的?”
她把兔子舉到眼前搖晃,破洞牛仔褲的膝蓋直接跪在夜市油膩的地面上。
秦江注意到兔子一隻耳朵縫著歪歪扭扭的線頭,顯然不是甚麼高檔貨,但俞程程捧著它的樣子像是在鑑賞鑽石。
“物理常識。”
秦江摸出煙盒又塞回去,喉結滾動了一下,“拋物線運動加上慣性作用。”
他故意用講課般的語氣,試圖沖淡空氣中莫名的躁動。
俞程程卻突然把兔子塞進他懷裡。
玩偶帶著廉價香精的味道,絨毛蹭過他襯衫第三顆紐扣——那顆曾被她的指甲刮過的紐扣。
“送你了。”
她轉身走向奶茶攤,聲音飄在夜風裡,“定情信物。”
秦江差點被自己嗆到,等他追上時,俞程程已經買好兩杯奶茶,正把吸管戳進杯蓋。
“開玩笑的啦!”
她遞給他一杯,指尖上的黑色指甲油有些剝落,“不過你確實比我爸那些跟班厲害多了。”
奶茶杯壁上凝著水珠,在她虎口處匯成一道細流。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秦江看了眼手錶。
“好吧。”
俞程程看上去有些依依不捨。
回程的路上,夜風裹挾著夜市殘留的煙火氣,俞程程抱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秦江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目光不時掃向四周。
“秦江,你看那邊!”
俞程程突然轉身,指著遠處一家亮著霓虹燈的KTV,T恤領口在夜風中微微晃動,“下次我們去唱歌吧?”
“沒有下次了。”
秦江壓低聲音,加快腳步走到她身側,今晚的事如果被你父親知道...
“他天天忙著開會,哪有空管我?”
俞程程撇撇嘴,指甲上的骷髏圖案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她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秦江,“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他都沒陪我逛過街。”
秦江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知該如何接話。
夜風吹亂俞程程額前的碎髮,她眼中閃過一絲秦江讀不懂的情緒。
“走吧,快十一點了。”
最終他只憋出這麼一句。
穿過縣委大院門口時,俞程程的動作比出來時慢了許多。
“以後你還能不能來教我題?”
她突然問,聲音輕得幾乎被蟲鳴蓋過。
“不會再來了。”
秦江果斷回答,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大院裡的梧桐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保姆房的燈已經滅了。
俞程程了一聲,低頭擺弄著兔子玩偶的耳朵。
走到別墅後門時,她突然抓住秦江的手腕:
“那...以後還能帶我出來玩嗎?”
秦江感到一陣頭疼,少女的手指冰涼,指甲上的骷髏貼紙刮過他的面板,帶著某種危險的觸感。
“俞程程,這不合規矩。”
他試圖抽回手,卻被抓得更緊。
“規矩?”
她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秦江熟悉的叛逆,“我爸的規矩就是我要一直聽他的,一輩子都是。”
秦江愣住了,月光下,俞程程的眼角似乎有淚光閃動,但轉瞬即逝。
她鬆開手,後退一步,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
“算了,不為難你了,晚安,秦老師。”
後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秦江站在原地點了支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他抬頭看了眼二樓俞程程的房間,窗簾縫隙中透出一線光亮,很快又熄滅了。
回到家已是午夜。秦江衝了個冷水澡,試圖沖走腦海中紛亂的思緒。
他擦著頭髮走到書桌前,明天考察大華村的材料還攤開著。
貧困村的基礎設施改造是縣裡今年的重點工程,作為鎮黨委書記,這是他證明能力的好機會。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秦老師,今晚謝謝你嘍。」
秦江盯著螢幕看了許久,最終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扔到床上,繼續研究材料,直到凌晨兩點才勉強入睡。
第二天清晨,秦江被鬧鐘驚醒時,窗外正下著小雨。
他匆匆洗漱,換上標準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對著鏡子系領帶時,手指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鏡中的男人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秦書記,車準備好了。”
魏鵬的電話準時在七點半打來。
雨中的大華村比秦江想象的還要偏遠,越野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不停地擺動,卻難以抵擋越來越大的雨勢。
“前面車開不進去了。”
魏鵬轉頭說,眉頭緊鎖,“昨晚上游下了暴雨,山路被沖垮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