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一口甜酒,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那時候我剛在英倫讀完MBA,正準備環遊世界呢。”
秦江注意到她說起父親時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想起前世記憶中關於瀚海集團的報道——董事長林正陽突發心梗去世,獨女倉促接班,集團一度風雨飄搖。
“你父親...一定很為你驕傲。”
秦江斟酌著措辭。
林芸汐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
“驕傲?他要是看到我把瀚海經營成這樣,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她轉動著手中的杯子,“三年,市值縮水40%,核心高管出走,現在連段家這種暴發戶都敢騎到我們頭上。”
秦江默然。前世的瀚海確實是在這一時期開始走下坡路,最終被振業集團吞併。
但此刻看著眼前卸下盔甲的林芸汐,他突然不想讓歷史重演。
“不是你的錯。”
秦江突然說,房地產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
林芸汐猛地抬頭:
“甚麼意思?”
“未來五年,傳統地產行業會迎來斷崖式下跌。”
秦江語氣篤定,“土地財政不可持續,政策調控只會越來越嚴,瀚海如果繼續死守住宅開發,遲早...”
“你怎麼知道?”
林芸汐眯起眼睛,連住建部的朋友都說政策會逐步放鬆。
秦江暗叫一聲不好,差點暴露重生者的身份。
他迅速調整表情:
“分析而已,你看,人口紅利消失,城鎮化率接近瓶頸,再加上房住不炒的政策定調...”
他列舉了幾組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資料,“這些趨勢不會逆轉。”
林芸汐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依你看,瀚海該怎麼辦?”
“轉型。”
秦江斬釘截鐵,“而且是徹底轉型。”
“轉向哪裡?”
“短影片平臺,直播帶貨。”
秦江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如今這個概念在國內還相當超前,連忙補充,“就是基於移動網際網路的內容電商。”
林芸汐一臉茫然:
“像部落格那樣?”
“不,比部落格更垂直。”
秦江掏出手機,點開當前僅有的幾示範,“使用者創作短內容獲取流量,平臺透過廣告和電商變現,未來三年,這個模式會爆發式增長。”
他滔滔不絕地講起演算法推薦、使用者畫像、GMV轉化率等尚未普及的概念,甚至畫了一張商業模式圖在餐巾紙上。
林芸汐的目光從困惑逐漸變成驚訝,最後定格在一種奇特的欽佩上。
“秦江。”
她輕聲說,“你到底是鄉鎮書記還是商業奇才?這些想法...我連聽都沒聽過。”
秦江暗自鬆了口氣:
“多讀書看報而已。”
他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關鍵是瀚海有現成的資源——商業地產可以改造成直播基地,零售渠道能對接供應鏈,連明星代言人都是現成的。”
林芸汐若有所思地點頭,突然抓住秦江的手腕:
“寫下來!把你剛才說的都詳細寫下來!”
她的指甲不經意刮過秦江的面板,激起一陣微妙的戰慄。
“現在?”
秦江失笑。
“就現在!”
林芸汐從包裡掏出記事本和鋼筆,動作急切得像個討教作業的學生,“那個...你剛才說的私域流量是甚麼意思?”
秦江看著她低頭記錄時垂落的髮絲,忽然覺得此刻的林芸汐與白天的商界女王判若兩人。
他接過鋼筆,手指不經意相觸,兩人同時頓了頓。
“這裡...”
秦江清了清嗓子,在紙上畫出一個漏斗模型,“傳統電商是人找貨,未來是貨找人,透過內容建立信任,把公域流量沉澱到...”
他的話戛然而止。
林芸汐沒有看圖紙,而是直直望著他的眼睛,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他看穿。
“怎麼了?”
秦江喉結滾動。
“沒甚麼。”
林芸汐輕聲說,“就是覺得...你很特別。”
她伸手拂去落在秦江肩上的柳絮,指尖在西裝面料上停留了一秒,“這些想法,連麥肯錫的顧問都沒提過。”
夜市嘈雜的人聲中,秦江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他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畢竟天機不可洩露,作為重生者,他的每一決定都有可能改變歷史程序,就跟電影裡講的蝴蝶效應那樣。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秦江看了看錶,指標已接近十一點,夜市的人潮開始稀疏,攤販們陸續收攤。
林芸汐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糖漬:
“再逛十分鐘唄?”
她的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孩子氣的期待,將剛吃下的一塊薄荷糖糖紙攥在手裡。
秦江搖頭,語氣不容拒絕:
“這條街的治安監控有死角,再晚不安全。”
林芸汐撇撇嘴,卻乖乖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穿過主街,拐進一條通往停車場的近道,巷子裡沒有路燈,月光被兩側高牆切割成狹窄的光帶。
秦江下意識放慢腳步,將林芸汐護在靠牆一側。
“喂,你這麼緊張幹嘛——
林芸汐話音未落,前方垃圾桶後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搶劫!不想死的話把錢和包交出來!”
嘶啞的吼聲在巷子裡炸開,來人戴著黑色口罩,右手反握的水果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林芸汐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後退半步。
秦江卻上前一步,左手將她往後攔,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皮帶扣,作為散打高手,他太熟悉這種狹窄空間的對抗策略。
“手機和錢包給你。”
秦江緩慢掏出皮夾,故意讓鈔票露出邊緣,“別傷人。”
歹徒的目光被鈔票吸引,刀尖微微下垂。
就在這一瞬,秦江猛地將皮夾往對方臉上擲去,同時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成刀劈向持刀手腕。
“啊!”
歹徒吃痛,但刀沒脫手,反而兇狠地划向秦江胸口。
秦江側身閃避,右腿如鞭子般掃向對方膝窩,歹徒踉蹌間刀鋒一轉,在秦江左臂拉出一道血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流下,秦江顧不上多想,藉著歹徒重心不穩的剎那,他一個過肩摔將對方狠狠摜在地上,膝蓋壓住持刀手腕,右手成爪扣住咽喉。
“警察!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