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插話道,“只要補償到位,程式合法,群眾會支援的,我在市發改委有熟人,可以幫忙加快審批。”
爭論越來越激烈,俞衛東卻一直沒表態,只是靜靜聽著。
秦江注意到,紀委書記顧建軍始終一言不發,只是認真記錄每個人的發言。
這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是市紀委下派的幹部,在縣裡素來獨來獨往。
“好了,大家意見都表達得差不多了。”
俞衛東終於開口,“我看這樣,成立一個籌備組,由周縣長牽頭,秦江同志具體負責,先做前期調研和可行性報告。”
他看向黃正坤:
“黃縣長,財政方面你多支援,可以先撥500萬啟動資金。”
黃正坤臉色不太好看,但點了點頭:
“既然俞書記決定了,我服從。”
“那就這麼定了。”
俞衛東一錘定音,“散會後請周縣長和秦常委留一下,我們具體商量下籌備組人選。
會議結束後,其他常委陸續離開。
秦江注意到黃正坤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而蕭項梁則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當會議室只剩下俞衛東、周志遠和秦江三人時,俞衛東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小秦,剛才會上你也看到了,阻力不小啊。”
俞衛東摘下眼鏡擦了擦,“特別是黃縣長和鄒部長,他們似乎不太支援你啊。”
周志遠壓低聲音道:
“黃縣長和市裡謝副市長是大學同學,鄒部長則是本地派代表,他們反對不全是針對開發區本身...”
秦江心領神會:
“我明白,這個專案動了某些人的乳酪。”
“你明白就好。”
俞衛東重新戴上眼鏡,“所以籌備組人選很關鍵,既要能幹實事,又要能頂住壓力。”
“書記,我建議讓紀委顧書記也參與進來。”
秦江突然提議。
俞衛東和周志遠都愣住了。
“理由呢?”
俞衛東眯起眼睛。
“開發區涉及土地、資金等敏感領域,有紀委監督,既能防止腐敗,也能堵住某些人的嘴。”
秦江解釋道,而且顧書記是市裡下派的,立場中立。”
俞衛東沉思片刻,突然笑了:
“好,就按你說的辦,小秦啊,你比我想象的還要...”
他頓了頓,“有想法。”
離開會議室時,已經下午兩點了。
秦江站在縣委大樓門口,望著萬里無雲天空,長舒一口氣。
第一關算是過了,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那些明裡暗裡的反對者,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都在等著他這個最年輕的縣委常委去應對。
不過沒關係,重生一次,他早已看透了這個官場的遊戲規則。
既然要下棋,那就下盤大的。
結束會議後,秦江準備趕回鳳棲鎮,於是他提前打電話給魏鵬,讓魏鵬通知鎮黨委的所有中層以上幹部,半小時後到會議室開會。
二十分鐘後,秦江的公務車駛入鳳棲鎮政府大院時,雨剛停。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臺階。
他透過車窗,看見辦公樓前已經站了一排人——鎮領導班子全體成員,正翹首以盼。
“秦書記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司機小趙迅速下車,撐開黑傘。
秦江整了整藏青色西裝的領口,不緊不慢地邁出車門,他的身影出現在傘下的那一刻,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歡迎秦書記康復歸來!
鎮常務副書記、目前為代鎮長的張昭陽第一個迎上來,臉上堆滿笑容,眼角擠出幾道褶子。
他伸出雙手,卻在即將碰到秦江時遲疑了一秒——這個細節沒能逃過秦江的眼睛。
“昭陽同志辛苦了。”
秦江虛握了一下他的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幾個月前,他還是個剛上任不久的鎮黨委書記,如今歸來,已是縣委常委,這個身份變化,讓空氣中多了幾分微妙的張力。
阮青檸站在人群邊緣,白襯衫配黑色西裝裙,髮髻一絲不苟,她抿著嘴,眼睛亮得驚人。
當秦江的目光掠過她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
“會議室都準備好了?”
秦江問道,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豎起了耳朵。
“按您的要求,九點準時開會。”
阮青檸搶在張昭陽前回答,聲音清脆得像雨後的風鈴。
張昭陽斜了她一眼,又笑著轉向秦江:
“秦書記,您身體剛好,要不要先休息...”
“不必。”
秦江打斷他,大步走向辦公樓,“現在就開會。”
會議室的窗簾全部拉開,陽光透過溼漉漉的玻璃窗照進來,在長條會議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江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綠茶——阮青檸親手泡的,溫度剛好。
“首先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辛勤工作。”
秦江翻開筆記本,語氣平和,“特別是我不在期間,張副書記主持全面工作,很不容易。”
張昭陽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正要開口謙虛,卻聽秦江話鋒一轉:
“不過,鳳棲煤礦事件的教訓,我們必須深刻反思。”
秦江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駱永勝作為鎮長,與蔡卓群沆瀣一氣,欺上瞞下,導致礦難發生後又試圖掩蓋真相,性質極其惡劣。”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驟降。
組織委員李月華正在記錄的手突然頓住,鋼筆在紙上洇出一團墨跡。
“縣委已經決定,”秦江拿出一份紅標頭檔案,“給予駱永勝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檔案被推到桌子中央,鮮紅的印章刺得人眼睛發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是秦江歸來後的第一把火,燒得又猛又急。
張昭陽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如常:
“駱永勝辜負了組織信任,罪有應得,我們一定引以為戒...”
“不是引以為戒。”
秦江敲了敲桌面,“是要查一查,在座各位有沒有人曾經對駱永勝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如果有的話,一定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