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秦江適時遞上臺階,“如果書記覺得可行,我想下週常委會前先向您做個專題彙報。”
俞衛東嘴角微揚,這是個聰明的提議——既尊重了他的權威,又給了他掌控程序的空間。
“可以。”
他合上檔案,“不過小秦啊,開發區涉及土地、資金、審批多個環節,不是一兩個人能推動的。”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縣裡會成立籌備組,由常務副縣長牽頭,你具體負責。”
秦江心領神會,俞衛東這是在安插自己人把控關鍵環節,但他早有預料:
“我建議請發改局的郭宇局長也參與進來,聽說他在市裡有資源。”
俞衛東眼中精光一閃。
因為郭宇是他的嫡系,秦江這個提議既表了忠心,又確保專案不會脫離縣委掌控。
“好,暫時就這麼定下來。”
俞衛東滿意地點頭,然後看了看錶,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秦江識趣地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背後傳來俞衛東意味深長的聲音:
“小秦啊,咱們云溪縣是個棋盤,有人是車,有人是馬。”
他頓了頓,“希望你能做個明白人。”
秦江轉身,迎著俞衛東審視的目光,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書記放心,我永遠是云溪縣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俞衛東露出一臉欣慰的表情,說道:
“好好幹,秦江同志,我很看好你!”
走出俞衛東的辦公室後,秦江發現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經烏雲密佈,下起了小雨。
他看向窗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官場上就是這樣,你在演,我在演,大家都在演。
對於俞衛東這個縣委書記,秦江並沒有太多好感,記得前世他就是因為貪汙受賄,在幾年以後被雙規調查,丟了官帽子。
但是如今自己已經躋身縣委常委,日後少不了跟俞衛東打交道,所以面上還是需要照顧到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云溪縣縣委常委會在機關大樓三樓會議室準時召開。
秦江提前二十分鐘到達,在秘書引導下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常委席最末端的那個位置。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會議室:
深紅色實木橢圓桌,每個座位前都擺著帶蓋白瓷杯和燙金會議本,正中央的黨徽在LED頂燈照射下泛著冷光。
隨後陸續有常委入場,第一個進來的是之前的縣委副書記、目前為代縣長的黃正坤,五十歲上下,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
他看到秦江時腳步微頓,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打招呼。
秦江記得前世這人因為阻撓國企改革被調離實職,是個頑固的保守派。
“喲,咱們的新常委早來了?”
門口傳來洪亮的嗓音。
常委副縣長周志遠大步走來,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秦江肩上,“小夥子有能耐啊,聽說鳳棲煤礦那事,你一個人就撂倒了蔡卓群那些王八蛋?”
秦江剛要回應,宣傳部長林雅琴端著保溫杯走進來。
這位全縣唯一的女常委穿著藏青色套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秦江臉上停留兩秒,微微點頭。
她身後跟著紀委書記鄭濤,兩人正在低聲交談甚麼。
“都到齊了?”
俞衛東最後一個入場,黑色夾克衫的紐扣繫到最上面一顆。
他徑直走向主位,茶杯與桌墊接觸時發出清脆的響。
俞衛東環視一圈,目光在秦江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露出和藹的笑容,“首先,讓我們歡迎新加入咱們縣常委會的秦江同志。”
掌聲響起,秦江起身微微鞠躬。
他注意到掌聲中,代縣長黃正坤只是敷衍地拍了兩下手,而副縣長周志遠則熱情地鼓了掌。
“秦江同志是如今全省最年輕的縣委常委,鳳棲鎮在他的帶領下,打掉了蔡卓群犯罪集團,工作成績有目共睹。”
俞衛東說著場面話,“希望秦常委儘快熟悉工作,為云溪縣發展貢獻力量。”
開場白結束後,俞衛東翻開面前的檔案:
“今天第一個議題,關於鳳棲鎮申請設立市級經濟開發區的提案。”
會議室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我先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俞衛東示意秘書分發材料,“這個提案是秦江同志提出的,規劃很詳細,大家先看看。”
常委們低頭翻閱檔案時,秦江悄悄觀察著眾人的表情。
黃正坤眉頭緊鎖,手指不停敲打桌面,宣傳部長林雅琴則頻頻點頭,時不時在檔案上做標記;而政法委書記趙竹山乾脆把檔案推到一邊,掏出手機發起了資訊。
“好了,大家有甚麼意見?”
俞衛東環視眾人。
“我先說幾句。”
黃正坤清了清嗓子,“這個提案想法很好,但時機不成熟,縣財政去年赤字1.2億,哪來的錢搞開發區?”
他轉向秦江: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考慮實際情況。”
秦江正要回應,林雅琴搶先開口:
“黃縣長,提案裡提到了引入社會資本,不一定全靠財政投入。”
林雅琴說話語速很快:
“而且省裡有政策支援,我們可以爭取專項資金。”
“專項資金?”
組織部長周啟山冷笑一聲,林部長太樂觀了,現在各地都在爭專案,我們云溪縣在省裡排不上號。”
鄒啟山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幹部,頭髮花白,語氣刻薄:
“再說,鳳棲鎮剛出過蔡卓群的事,現在搞開發區,外界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我們在掩蓋問題?”
這話明顯是針對秦江的。會議室一時安靜下來。
“鄒部長這話不對。”
統戰部長蕭項梁突然開口,這位六十歲的老幹部是常委會里資歷最深的成員,說話很有分量:
“鳳棲鎮有問題就解決問題,不能因噎廢食,開發區是發展經濟的好路子,我支援。”
政法委書記牟雲港放下手機,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擔心的是穩定問題,開發區要徵地拆遷,現在群眾工作不好做,萬一鬧出群體事件...”
“牟書記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