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局局長面如土色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荒唐!”
蔡卓群拍案而起,但太陽穴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慌亂,“這是有人誣陷!我要向市委申訴!”
沈明秋從公文包取出蓋著紅印的檔案:
“裴彪已經供認向您行賄的事實,這是搜查令。”
他轉向縮在角落的財政局長,“劉局長,請你暫時不要離開縣城。”
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站到蔡卓群身旁:
“請配合我們工作,您的手機和辦公室鑰匙需要暫時保管。”
整個縣政府大樓像被投入石塊的池塘。
當蔡卓群被帶出辦公室時,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縫裡擠滿了驚愕的眼睛。
“聽說了不?蔡縣長被紀委帶走了!”
檔案科的小王捂住嘴。
“早該查了!”
市府辦的老陳把保溫杯重重砸在桌上,“去年扶貧款被他小舅子截胡三百萬的事...”
“噓!”
旁邊的田姐拽了他一把,“還沒定案呢,別亂說!”
電梯門關閉的瞬間,蔡卓群突然掙扎起來:
“我要打電話!我認識省裡的...”
沈明秋按住他的肩膀:
“你有權保持沉默,電話等調查完再打也不遲
一樓大廳裡,前來辦事的群眾舉著手機拍攝。
蔡卓群的西裝領口歪斜著,早上精心梳過的背頭散落下一綹,活像只鬥敗的公雞...
話分兩頭,此時云溪縣醫院病房外,阮青檸正用棉籤沾水溼潤秦江干裂的嘴唇。
監護儀上的曲線平穩地跳動著,但床上的人已經昏迷了三天。
“醫生說今天該醒了。”
魏鵬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阮青檸,“裴彪的案子牽出二十多個幹部,連市安監局局長都進去了。”
阮青檸剛要說話,突然感覺指尖被輕輕勾住。
“秦書記!”
她驚撥出聲。
秦江的眼皮顫抖著睜開,視線在聚焦後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他試圖說話,卻引發一陣咳嗽,阮青檸連忙扶他喝了兩口水。
“鳳棲...煤礦...”
秦江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都解決了!”
魏鵬激動地湊過來,“裴彪全招了,蔡卓群今早被雙規,市紀委沈書記親自帶隊的!”
秦江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床頭櫃。
阮青檸會意,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礦工家屬的...聯名信...”
秦江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答應過他們...要親手...交給省紀委...”
魏鵬接過沉甸甸的信封,發現邊緣已經被秦江的汗水浸透。
他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紅手印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十一個遇難礦工家屬的血淚控訴。
“您放心,”魏鵬的聲音有些哽咽,“陸書記已經組建了專案組,省裡派了督導組下來。”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阮青檸拉開窗簾,看見醫院門口停著幾輛省城牌照的公務車,一群穿著白襯衫的人正快步走進大廳。
“是省紀委的同志!”
阮青檸驚喜地回頭,他們來看您了!
就在這時,主治醫生帶著幾位領導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子約莫五十歲,鬢角微白,眼神銳利如鷹。
“秦江同志!”
他快步走到床前,聲音沉穩有力,“我是省紀委第三監察室主任程立峰,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關鍵,現在案件已經取得重大突破。”
秦江想要起身,被程立峰輕輕按住:
“別動,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
原來在幾天前,秦江就已經把所有證據都提前移交給了省紀委的有關部門,包括這段時間以來,蒐集到的所有關於棲山煤礦的罪證。
這也是他給自己上的一道保險。
“程主任。”
秦江突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清晰了許多,“礦工家屬的安置...”
“已經落實了。”
程立峰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檔案,“省裡專門撥了撫卹金,遇難者子女的教育費用全免,家屬優先安排就業。
秦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監護儀上的曲線變得平穩,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還有件事。”
程立峰壓低聲音,根據蔡卓群的交代,省裡某位領導可能涉案,上面巡視組下週就到,需要你康復後配合調查。”
阮青檸和魏鵬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這個案子遠比他們想象的牽扯更廣。
“我隨時...待命。”
秦江閉上眼睛,一滴淚水滑落枕邊。
那不是軟弱的淚水,而是隱忍許久後終於看到曙光的釋然。
程立峰起身告辭時,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照在病床上。
秦江蒼白的臉上被鍍上一層金色,彷彿涅盤重生的鳳凰.......
一週後,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灑在病房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溫暖的光帶。
阮青檸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小刀在她纖細的手指間靈活轉動,果皮連成一條完美的螺旋帶垂落。
“秦書記,今天感覺好些了嗎?”
阮青檸輕聲問道,眼睛沒有離開手中的蘋果,生怕削斷了果皮。
這已經是她連續第七天來醫院照顧秦江了,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她已經能熟練地完成各種護理工作。
秦江靠在升起的床背上,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阮青檸的動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好多了,多虧了你的照顧。”
秦江的聲音比前幾天有力多了,但依然帶著一絲虛弱。
他的視線從阮青檸的手上移到她的臉上,發現她今天似乎化了淡妝,嘴唇上有一層淡淡的粉色。
阮青檸感覺到秦江的目光,耳尖微微發熱。
她故意裝作沒注意到,專注於削完最後一段果皮。
“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如果傷口癒合得好,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