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平身上。
林雪等人目眥欲裂,死死瞪著陸平,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而姬清蓮,則緩緩閉上了眼睛。
姬玄夜的背叛與逼迫,固然讓她憤怒、失望、絕望。
但真正讓她心如刀絞、痛徹骨髓的……是陸平。
是那個她曾傾心信任,視若臂膀,甚至不惜以命相救的陸平。
七年的追隨,無數的生死與共,換來的……竟是今日這背後刺來的致命一刀。
這背叛,比任何敵人的攻擊,都更讓她鮮血淋漓。
“陸平!!你敢!!!”林雪淒厲怒喝,就要撲上前。
然而,姬玄夜身形微動,一股磅礴的寒意瞬間爆發,將林雪等人死死攔住。
陸平自始至終,臉上都沒有絲毫表情。
他甚至沒有多看姬清蓮一眼。
彷彿眼前這個曾對他恩重如山的女子,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聽到姬玄夜的命令,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下來。
顯然,他想在新主子面前,好好表現自己的忠心。
“錚——”
長刀出鞘,寒光凜冽。
陸平握緊刀柄,一步一步,朝著癱軟在地、閉目待死的姬清蓮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廣場上回蕩,如同喪鐘敲響。
姬玄夜抱臂而立,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欣賞著這一幕。
他不僅要姬清蓮死,還要她死在曾經最信任的人手上,在背叛的痛苦中死去!
這才是最完美的報復,最徹底的勝利。
“不——!!!”
林雪等人瘋狂掙扎,卻被姬玄夜及其麾下死死壓制,只能發出絕望的悲鳴。
“抱歉了,聖女殿下。”
“一山不容二虎。”
“除掉你,也是在為天霜好。”
陸平長吐出一口氣,而後在姬清蓮身前站定。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刀鋒在血色的月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姬清蓮依舊閉著眼,蒼白的臉上,只有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陸平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消失了,眼中只剩下冰冷與漠然。
他手腕一動,長刀攜著淒厲的破空之聲,朝著姬清蓮的脖頸,狠狠斬落!
“嗤——”
刀刃破風。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呵。”
一聲清朗的嗤笑,突兀地自不遠處傳來。
“好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殺舊主表忠心這齣戲,演得倒是熟練。”
話音響起的剎那。
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彷彿憑空出現,輕描淡寫地探入了那凌厲的刀光之中。
而後,穩穩地夾住了那勢若千鈞的刀鋒。
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僵住了。
陸平臉上的冷漠,也是頓時化為了一片濃濃的驚愕。
他全力催動靈力,刀身震顫嗡鳴,卻如同陷入磐石,無法前進,也無法抽回。
姬玄夜嘴角的冷笑驟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縮。
姬清蓮也疑惑地睜開了眼。
林雪等人彷彿忘記了掙扎,呆呆地望向那隻手的主人。
只見一個身著殘破青衫的少年,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了姬清蓮身旁。
他身姿挺拔,臉色似乎仍帶著幾分蒼白。
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如星,深邃如潭,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
正是楚寒。
楚寒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滿臉駭然的陸平臉上,語氣悠然,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當狗就當狗,又何必要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你這副嘴臉,實在讓人……作嘔。”
“你……你說甚麼?!”
陸平懵了一瞬,臉上瞬間漲紅,繼而又變得鐵青。
他跟隨姬清蓮多年,地位尊崇,在同輩中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何曾被人這般當眾指著鼻子辱罵過?
尤其對方還是個他一直未曾放在眼裡,幾乎等同於廢人的重傷者!
“你找死——!”陸平反應過來,惱羞成怒,猛力抽刀,卻發現刀鋒在對方指間紋絲不動,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楚公子……你這是……”
姬清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
她怔怔地望著身旁這個氣質已然大變的少年。
“咳。”
姬玄夜清了清嗓子,他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你叫楚寒,是吧?”
“不知你現在這般舉動,是為何故?”
“我等將你從荒郊野外救回霜城,供你療傷之所,也算有收容之恩。”
“你一介重傷之人,不好好在角落裡養傷,還跑出來插手我們天霜王朝的家事……這可不是甚麼知恩圖報的好習慣。”
楚寒聞言,輕輕鬆開了鉗住刀鋒的手指。
他抬眼看向姬玄夜,面露冷笑。
“姬聖子,你又何必往自己臉上貼金。”
“救我的,是姬清蓮姑娘,和你又有甚麼關係?”
“相反,我依稀記得,當日城門口,有人在百般阻撓,口口聲聲懷疑我是奸細,恨不得立刻將我丟回荒野,自生自滅。”
“那人,是你吧?”
楚寒頓了頓,也不理會面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的姬玄夜,淡然道:“所以,少在這裡跟我扯甚麼救命之恩,你還不配。”
姬玄夜也是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但他確實無法反駁。
“小子!” 陸平終於緩過一口氣,臉色鐵青地說道,“你別忘了,當初可是我揹你回城裡來的!”
“如今傷好了,就跳出來攪局?你這是甚麼意思?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嗎!”
“你?”
話音未落,楚寒的身影彷彿只是輕微一晃。
“啪——!!!”
眾人甚至沒看清楚寒如何動作,只覺眼前一花,陸平整個人便如同被一座無形山嶽橫拍出去,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轟然砸在十數丈外的青石地面上!
“轟隆!”
碎石激濺,煙塵騰起,堅硬的地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個數尺深的凹坑!
陸平癱在坑底,半邊臉骨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鮮血混著碎裂的牙齒從口鼻中汩汩湧出。
他此刻頭暈目眩,五臟六腑翻江倒海,靈力幾乎被那一巴掌震散,根本無力反抗。
“你還有臉在我面前叫喚?”
“每次姬聖女欲施援手,就屬你在旁推三阻四。”楚寒緩步走向深坑,聲音冰冷,“今日,便先跟你算算這筆賬。”
坑中的陸平神魂劇震,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想要掙扎逃離。
然而,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後頸,將他硬生生從坑裡提了起來。
“不……唔!”陸平眼中終於湧出無盡的恐懼。
楚寒面無表情,手臂輪轉,抓著陸平的頭顱,對準堅硬的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抓著陸平的腦袋,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摜向地面。
沉悶的撞擊聲連續不斷地響起,如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一開始,陸平還能發出幾聲含糊的慘叫和咒罵。
但很快,聲音就微弱下去,只剩下肉體撞擊地面的悶響。
一連砸了幾十下,楚寒才隨手將陸平甩在一旁。
此刻的陸平,早已面目全非。
整張臉血肉模糊,深深凹陷下去。
他的頭骨嚴重變形,鮮血淋漓,浸透了身下的地面。
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氣若游絲,但神魂尚未徹底消散,顯然楚寒留了手,沒打算立刻讓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