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武戰天敗得徹徹底底,卻敗得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他抬手輕拭唇角殘留的血跡,眉宇間的激盪戰意尚未完全褪去,心中滿是極致酣暢的釋然與暢快。
世人皆懼敗北,恥於輸陣,視落敗為天驕奇恥大辱。
可在武戰天這等純粹武痴眼中,武道爭鋒,從無恥辱一說,唯有盡興與否。
自他踏足武道之路,縱橫同輩,征戰無數,一路走來,皆是碾壓敵手,從無一人能逼出他的全部實力,更無一人能與他酣戰百招、硬碰極致絕學,酣暢對決。
長久以來的無敵之路,帶來的從不是自得狂妄,而是無盡孤寂,高處不勝寒,無人爭鋒,武道之路何其枯燥。
直至今日遇上楚寒,他方才真正體會到何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何為同輩爭鋒,極致盡興。
武戰天抬眸,目光灼灼望著身前少年,眼底沒有半分傲氣,只剩由衷的敬重與歎服:“無論如何,楚兄,這次都多謝了。”
楚寒微微側目,眸光淡然,笑道:“何謝之有?”
“多謝楚兄成全我這一戰。”武戰天朗聲一笑,“我修行多年,痴武成狂,一生所求,不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同輩爭鋒。”
“昔日坐鎮天武皇朝同輩之巔,無敵於世,只覺前路茫茫,武道無趣,總以為同輩之中,再無人可與我並肩,今日與楚兄一戰,傾盡所學、燃盡戰意,方知何為真正的天驕,何為真正的同輩巔峰!”
“這般天資,這般底蘊,這般戰力,放眼整座道會秘境,萬千同輩天驕,怕是無人能出楚兄之右。”
這番話語,可沒有半分吹捧刻意,全然是武戰天發自肺腑的真心讚歎。
身為超級皇朝千年不遇的武痴妖孽,他眼界極高,心性極傲,尋常天驕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讓他如此推崇備至、由衷敬佩的同輩,古往今來,楚寒是第一人。
面對這般至高讚譽,楚寒神色平靜,無半分驕矜自得,只是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說道:
“武兄身懷超級皇朝的無上道統,洞天圓滿,靈力浩瀚,底蘊雄渾紮實,一身靈力正統磅礴,攻防兼備,續航無盡。”
“入秘境至今,我殺伐無數,交手之敵數不勝數,卻無人能如武兄一般,能與我全力以赴酣戰上百回合。”
“武兄之才,亦是同輩頂尖,世間罕有。”
不得不說,這番話語,若是放在一般人眼中,便會顯得有些狂傲了。
歸根結底,這不就是在說,沒人能在楚寒手底下撐過上百招嗎?
而武戰天卻做到了,因此便能稱之為同輩頂尖。
放眼天下,敢這般直言誇讚對手,同時預設自身超然之人,寥寥無幾。
而武戰天聽到,也是毫無半分惱怒,更無半分被輕視的不悅,反而眼底戰意再度隱隱翻湧,心神愈發激盪。
他生性坦蕩磊落,最敬強者,楚寒天資絕世、戰力逆天,本就有傲視群雄的資本。
若是身懷逆天之能,卻刻意故作謙虛、藏鋒避銳,那才是虛偽做作,失了武者本心。
武道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強者自當傲骨嶙峋,無懼世人目光,無愧本心修為。
武戰天長吐出一口氣,他目光遙望秘境深處的漆黑夜空,緩緩開口道:“今日一戰,我獲益匪淺!與楚兄爭鋒,讓我對自身武道、洞天法則、劍道奧義,皆有了全新的感悟,桎梏鬆動,心境圓滿,勝過閉關苦修多日!”
“待我潛心沉澱,打磨底蘊,再度精進之時,定會再來尋楚兄一戰!屆時,我必全力以赴,再與楚兄分個高下!”
此言鏗鏘有力,字字皆是武道執念,純粹而熱烈。
楚寒聞言,微微頷首,淺笑道:“隨時恭候。”
短短四字,淡然從容,卻透著無上的自信。
夜風輕拂,二人相對而立,一者淡然出塵,一者赤誠好武,沒有虛與委蛇的客套,沒有相互猜忌的提防,唯有兩大頂尖天驕跨越身份、境界、出身的惺惺相惜。
良久,楚寒眸光微動,看向武戰天,隨口問出心中疑惑:“說起來,我此前遙望天穹,曾見武兄名號高懸天際,熠熠生輝,位列道臺席位,已然登臨秘境至高殊榮之地。”
“這般機緣寶地,無數天驕擠破頭顱都想佔據,既然武兄已經登上去了,又為何會突然現身此地荒郊野嶺?”
此話一出,武戰天原本舒展的眉宇微微一凝,眼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
天穹道臺,乃是道會秘境最至高無上的聖地。
道臺承秘境天地大勢,聚萬古道韻,凝本源靈氣,置身其上修行,可借天地道臺之力感悟法則、淬鍊道基、打磨神魂,修行速度遠超外界十倍百倍。
而道臺最誘人的機緣,從來不止在修行上。
秘境之中,向來有一條萬古不變的規矩。
但凡能在天穹道臺穩固佔據席位,坐鎮滿一年者,便可獲得拜入天穹帝朝修行的無上資格。
帝朝!
那是凌駕於所有皇朝之上的至高武道聖地,是這片天地武道的最頂層,資源無盡,道統無上,機緣莫測,是天下所有武者畢生嚮往的終極目標。
無數天驕窮盡一生,拼死爭鋒,奔赴道會秘境,所求的,不過是一個登臨道臺、踏入帝朝的渺茫機會。
以武戰天的天資、底蘊、戰力,再加上天武皇朝超級皇朝的無上背景,本該穩穩坐鎮道臺,無人可撼其位,同輩之中,無人敢輕易挑釁爭鋒。
任誰都想不到,這位堂堂天武皇朝的第一妖孽,會離開至高道臺,流落秘境荒野之中。
在楚寒的注視下,武戰天只是坦然一笑:“我被人趕下來了。”
“被趕下來了?”
楚寒眼底掠過一抹訝異。
武戰天身為超級皇朝的頂尖天驕,修為達到造化境五重,且手握半仙器,身懷超級皇朝至高絕學,洞天圓滿,戰力超絕,已然站在同輩最頂端。
這般實力,放眼整個秘境同輩,已然是金字塔最頂層的存在,誰有這般能耐,將他強行趕下道臺?
“此事……到底是何人所為?”他忍不住問道。
武戰天看著楚寒詫異的神色,不由苦笑一聲,說道:“是天策皇朝的人乾的。”
“天策皇朝?”
楚寒眸光微沉,心底這才瞭然。
他這些天倒也沒少耳聞。
天策皇朝,與天武皇朝同為屹立一方的超級皇朝,底蘊相當,勢力對等,千百年來紛爭不斷,互為死敵,彼此爭鋒較量,從皇朝疆域到同輩天驕,處處皆是競爭對立。
武戰天風光絕豔,被死對頭天策皇朝盯上,實屬不足為奇。
只是即便如此,楚寒依舊心生疑惑。
天策皇朝的天驕固然強大,卻未必能穩壓武戰天一頭。
“其實,天策皇朝那些傢伙,我倒也不懼,其中確實有實力能和我匹敵者,但正面爭鋒,我從未落敗,基本上每次都是佔據上風。”
“只可惜,我雖不懼同輩,天策皇朝卻早有頂尖天驕提前近一年入駐秘境,蟄伏修行,搶佔機緣。”
“我初入秘境,不過寥寥數日,論底蘊和沉澱,遠不如那些蟄伏了一年的老牌天驕。”
“爭鬥起來,只能落敗,被強行逐出道臺。”
武戰天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