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弟子遵命。”
白素瑤答應下來。
“小友,老道還需與陛下商議些善後之事,便讓素瑤先帶你回攬月宮歇息。”
“待老道處理完此間事務,再親自道謝。”
月華尊者看向楚寒,說道。
“尊者請便。”
楚寒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見狀,月華尊者也就不再多言,與乾帝一同離開,去處理邪帝遺骸的事情了。
祭壇之上,很快便只剩下楚寒與白素瑤兩人。
“楚公子……那我們……走吧?”
白素瑤遲疑道。
“好。”
兩人都是神威境武者,當即便揮手撕裂虛空,離開了蒼梧山脈,向攬月宮的方向掠去。
沒過多久,楚寒與白素瑤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攬月宮的山門之外。
攬月宮坐落於大乾腹地的群山之間,終年有月華垂落,將連綿的宮闕籠罩在一片清冷的銀輝之中。
此刻正值深夜,天穹之上明月高懸,月華如水,將整座攬月宮映照得如同月宮仙境一般。
“楚公子,請。”
白素瑤輕聲開口。
她帶著楚寒穿過一座座古樸的殿宇樓閣,最終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之前。
院中有一方丈許見方的靈潭,潭水清澈見底,水面之上氤氳著淡淡的月白色霧氣,散發著純淨而溫和的靈氣波動。
這便是攬月宮的千年靈泉。
“此處名為月華池,乃攬月宮靈氣最盛之地。”白素瑤介紹道,“池水連通地底靈脈,常年受月華滋養,有滋養神魂、蘊養靈物之效。”
她看向楚寒,說道:“公子可在此處安置那蘊神紫玉髓,待其徹底成熟,再行採摘。”
楚寒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靈潭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潭水中蘊含的月華之力純淨溫和,確實對神魂類的靈物大有裨益。
“有勞白聖女了。”
白素瑤聞言,不知為何,俏臉卻是微微一紅。
“公子客氣了,喚我素瑤就好。”
楚寒倒沒注意到她的異常。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塊蘊神紫玉髓,而後走到月華池邊,俯身將其放入潭水之中。
下一刻,便見潭水中的月華之力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開始緩緩向紫玉髓匯聚而去,化作絲絲縷縷的月白色霧氣,將紫玉髓層層包裹。
紫玉髓內部流淌的紫髓,在這月華之力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晶瑩、更加深邃。
“貴宮的靈泉還真是不凡,此地之神異,真乃在下生平僅見。”
楚寒訝然道。
他這話倒不是客氣。
攬月宮的月華池,確實非同一般。
他能感知到,這潭水隱隱與天穹之上的明月相連,其中蘊含著極為濃郁的月華之力,彷彿每一滴水珠都沾染了一絲太陰之精。
這等寶地,即便放在大洪那邊,也絕對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修煉聖地。
“公子過譽了。”
白素瑤輕聲說道,眼中卻閃過一絲自豪。
攬月宮的月華池,確實是歷代宮主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底蘊,尋常人根本沒有資格踏入。
也就是楚寒這等對攬月宮有大恩之人,才有此待遇。
“公子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我先帶公子去歇息之處安頓,待明日再來看顧靈物不遲。”
她說道。
楚寒聞言,點了點頭。
眼下蘊神紫玉髓在月華池中滋養,成熟的速度看起來似乎很快,但估計也至少需要數日時間才能臻至完美。
他沒必要在此乾等。
“那便勞煩素瑤姑娘了。”
白素瑤微微一笑,轉身在前引路。
兩人離開月華池所在的院落,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處清幽的客舍之前。
客舍不大,卻佈置得雅緻整潔。
推窗可見遠山如黛,明月在天。
“公子便在此處歇息。”白素瑤柔聲道,“若有需要,隨時喚我便是。”
楚寒點了點頭,步入客舍。
待白素瑤離去後,楚寒將雲夢從虛空之環內放了出來,將此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此番大乾之行,也算是圓滿結束了。
萬法源生藤和蘊神紫玉髓悉數到手,他難得想稍稍放鬆一下,好好睡一覺。
但,半個時辰之後,楚寒突然坐了起來。
“怎麼了?”
雲夢問道。
“睡不著。”
楚寒搖了搖頭:“想出去走走。”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了,你在這好好休息,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說罷,楚寒起身離開了客舍。
……
月色如水,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將整個攬月宮籠罩在一片清冷澄澈的光暈之中。
此刻,楚寒正立於一座臨崖的亭臺之上,負手遠眺。
此處名為觀月臺,是攬月宮地勢最高處,也是歷代宮主閉關悟道之所。
從這裡望去,方圓百里之地,幾乎盡收眼底。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雲海翻湧,一輪明月自雲海盡頭緩緩升起,灑下萬里清輝。
不知為何。
今夜難得想睡上一覺,楚寒卻遲遲沒有感受到睏意。
或許。
是因為自從開始修煉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睡覺的習慣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忽然自背後響起。
“小友好雅興。”
楚寒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尊者才剛將邪帝遺骸重新封印,損耗頗大,不用休息嗎?”
月華尊者緩步行至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他只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衣,鬚髮被夜風輕輕拂動,像極了個隱居山野的尋常老叟。
“放心。”
“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月華尊者笑了笑。
他順著楚寒的目光,望向雲海盡頭的明月。
“攬月宮立派萬載,觀月臺建於此地亦有八千年,歷代宮主晚年,都喜在此處靜坐,看月升月落,雲捲雲舒。”
“老朽年輕時不解,月月相同,夜夜如此,有何可看?”
他頓了頓,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追憶之色。
“如今老了,才明白。”
“他們看的,從來不是月。”
楚寒說道:“是歲月。”
“小友好悟性。”
月華尊者轉過身,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小友可願陪老朽這糟老頭子,聊幾句閒話?”
楚寒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尊者請講。”
月華尊者微微沉吟,緩聲道:
“老朽觀小友所修之道,剛猛霸道,摧枯拉朽。”
“小友這路子,倒是讓老朽想起了一位故人。”
楚寒眉頭微動:“何人?”
月華尊者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小友可知,何為道?”
楚寒一怔。
這個問題,太大了。
大到古往今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窮盡一生也無法給出一個圓滿的答案。
月華尊者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繼續說道:
“老朽年輕時,曾以為道是功法,是境界,是神通秘術,是殺敵制勝的法門。”
“修到神威境時,老朽以為道是法則,是天地運轉的規律,是武者與天地共鳴的橋樑。”
“修到通天境後,老朽以為道是超脫,是跳出樊籠,是掙脫天地束縛、追求自在逍遙。”
“可老朽活到現在,眼看著壽元將盡,卻發現自己……仍然不知道,何為道。”
月華尊者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
“小友,你可曾想過,你為何修道?”
楚寒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口:“為了守護想守護的人。”
“當然,也是想看看,這條路,究竟能走到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