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宋淵從廢墟中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骨頭已經碎成了幾截。
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整個人狼狽不堪。
哪裡還有方才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模樣？
他抬起頭，看著楚寒，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可更多的，是恐懼。
他活了幾千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年輕人。
通天境四重，一拳轟飛造化境二重的他。
這種越級挑戰的能力，簡直聞所未聞。
宋淵咬了咬牙，突然開口說道：“沅芷，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吧？”
“你是宋家的人，身體裡流著宋家的血。”
“就算我們之間有些分歧，可說到底，都是一家人。”
“你……難道真要趕盡殺絕不成？”
宋沅芷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宋淵見她不語，以為她有所鬆動，連忙繼續說道：
“不就是家主之位嗎？”
“給你們就是了！”
“我們這一脈，從此退出家主之爭，再不染指大權！”
“沅芷，快讓他停手吧！”
話落，其他長老也是紛紛開口道：
“是啊，沅芷，我們剛剛所為固然不對，但那也只是因為得知了三爺死訊，一時糊塗了而已，你就饒了我們吧。”
“你想想，一下子損失這麼多強者，尤其還有大長老在內……”
“到時候，其他勢力會怎麼看宋家？天寶閣、玄鋒商盟，他們會放過這個瓜分宋家的機會嗎？”
“沅芷，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明白，這種後果，你承受不起！”
“你父親也承受不起！整個宋家都承受不起！”
“是啊，沅芷，我們都是一家人，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你難道真要看著宋家四分五裂，被外人瓜分才甘心嗎？”
“……”
眾人皆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語氣中既有哀求，又有威脅。
在他們看來，這番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宋沅芷但凡還有一點理智，就應該借坡下驢，放過他們這一脈。
畢竟，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宋家能夠屹立數千年不倒，靠的就是強者如雲。
若是他們這一脈的強者全部折損在這裡，宋家的實力必將大幅削弱。
到時候，天寶閣、玄鋒商盟這些虎視眈眈的勢力，豈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家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相信，宋沅芷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宋沅芷聽著這些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此刻，她又是覺得解氣，又是覺得悲哀。
解氣的是，這些平日裡趾高氣揚、不把她放在眼裡的長老們，此刻終於低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露出了卑微求饒的姿態。
悲哀的是，他們之所以低頭，不是因為良心發現，不是因為意識到自己做錯了，而是因為——
他們怕了。
他們怕死。
若是楚寒沒有出現，若是她真的被他們送去了晟皇府……
他們會在乎她的死活嗎？
不會。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出去，用她來平息晟皇府的怒火，來保住他們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思及此，宋沅芷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大長老。”
“你們真以為楚大師是我請來的幫手？”
聞言，宋淵不由一怔。
宋沅芷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你們錯了。”
“楚大師不是我請來的。”
“我……也阻止不了他。”
宋淵的臉色頓時僵住了。
他原以為，只要說服了宋沅芷，這個年輕人就會罷手。
可現在，宋沅芷卻告訴他，她阻止不了？
“這小子不是來幫你的？”
“那他是來幹甚麼的？”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對著楚寒說道：“小子，我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你到底為甚麼要對我們下此毒手？”
楚寒看著他，淡淡地笑了笑。
“你說得對。”
“我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但，我就是看你們不爽。”
“這個理由，夠嗎？”
此言一出，全場驟然一靜。
看……看我們不爽？
幾位長老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甚麼破理由？
就因為這個，就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你——！”
一個長老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楚寒，想要罵人，卻不敢開口。
楚寒看著他們那副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要怪，就怪你們那位宋三爺吧。”
“我這人向來不喜歡留後患。”
“既然已經殺了他，那他的那些同黨，自然也不能留著。”
“你……你簡直欺人太甚！”
宋淵氣得渾身發抖：“你殺我宋家三爺，還要滅我宋家一脈，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楚寒笑了笑，懶得再跟這些人廢話。
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不——！”
一位長老發出淒厲的慘叫，想要轉身逃跑。
可他的腳步剛剛邁出，一隻手掌便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砰——！”
又一個長老倒下。
“快跑！分開跑！”
剩下的幾位長老徹底慌了神，再也顧不得甚麼臉面，紛紛朝著不同的方向逃竄。
有人想要衝破空間封鎖，去宋家深處躲起來，有人甚至想要挾持宋沅芷做人質……
可他們的所有努力，在楚寒面前，都只是徒勞。
“砰！”
“砰！”
“砰！”
接連不斷的爆響聲，在宋家府邸門前回蕩。
每一聲響，都意味著一尊宋家長老的隕落。
鮮血染紅了臺階，碎肉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不到十個呼吸的功夫。
除了宋淵之外，其餘幾位長老，全部斃命。
楚寒站在屍骸之中，衣衫不染纖塵。
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淵身上。
“就剩你了。”
宋淵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的右臂已斷，傷勢沉重，根本不可能從這個殺神手中逃脫。
可他不甘心。
他是宋家大長老，在這大晟皇城之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怎麼能死在這裡？
死在一個通天境四重的毛頭小子手中？
“不……我不能死在這！”
宋淵咬牙，想要竭盡剩下的力量反抗。
可楚寒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念頭才剛剛升起，一隻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
“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從楚寒的掌心傾瀉而出。
那股力量如同一頭蠻荒兇獸，勢不可擋地衝入宋淵體內，將他的五臟六腑、經脈骨骼，盡數碾碎。
“噗——！”
宋淵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數百米，整個身體都扭曲變形，血肉模糊。
宋家大長老宋淵，這尊修為達到了造化境二重的強者，也緊跟著眾長老之後死去。
宋家府邸門前，屍骸遍地，血流成河。
楚寒站在屍骸之中，緩緩收回手掌，神色平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