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蓉的臉色繃得緊緊的。
她當然知道,楚寒是被冤枉的。
她更知道,如果她此刻點頭,楚寒就會被鍾天刑帶走。
一旦楚寒被晟皇府的人帶走,任誰都能猜到,等待他的,將會是甚麼下場。
但柳蓉也清楚。
周通和宋青雲已經把禍水引到了楚寒身上。
如果她此刻為楚寒說話,那就是與周通、宋青雲為敵,甚至與在場的所有人作對。
到時候,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的,恐怕就不只是楚寒一個人了。
還有她。
還有玄鋒商盟。
鍾天刑見她猶豫,也不著急。
他淡淡地說道:
“柳管事,本統領也不為難你。”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至於其他人,本統領可以暫時不予追究。”
“等回了晟皇府,稟報上頭之後,再做定奪。”
柳蓉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楚寒幫她們找到了礦脈,幫她們破開了陣法,還分給了她不少太虛元石。
不論是周通還是宋青雲,可都沒這待遇。
楚寒對她也算是有恩。
可此刻,她若是不點頭,不僅自己走不了,玄鋒商盟的這些強者也走不了。
甚至,整個玄鋒商盟都可能因此受到牽連。
“柳管事,你如實說不就好了?”
“這小子和你素不相識的,難道為了包庇他,你還要連累玄鋒商盟的人不成?”
宋青雲勸誡道。
而他這一番話,無疑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柳蓉閉上了眼睛。
良久,她睜開眼,看向楚寒。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們說的沒錯。”
“是楚大師……帶我們進來的。”
“他是我們的主謀。”
她說完這句話,便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楚寒的眼睛。
周通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大人,你看連柳管事也這麼說了,這你總該信我們的話了吧?”
“我等在大晟皇朝經營多年,向來遵紀守法,怎敢冒犯晟皇府的威嚴?”
“實在是那小子陣法造詣精湛,知曉如何進入這礦脈之中,一直慫恿我等,說甚麼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我等一時糊塗,這才被他蠱惑,犯下這等大錯!”
柳蓉身旁,玄鋒商盟的幾個強者也都暗自鬆了口氣。
他們方才最擔心的,就是柳蓉會硬著頭皮保楚寒。
若是那樣,他們這些人可就全都要跟著陪葬了。
還好,柳蓉的選擇還算明智。
雖然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但比起自己的性命,那點愧疚又算得了甚麼?
“不……不是這樣的……”
一道微弱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宋沅芷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這些人的嘴臉,噁心到了極點。
明明是他們慫恿楚寒入夥的
可現在,為了自保,他們竟然毫不猶豫地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楚寒一個人身上。
“小姐,這時候你就不要說話了!”
福伯嚇了一跳,生怕宋沅芷被楚寒所牽連,連忙在一旁低聲叮囑道。
這個時候,誰替楚寒說話,誰就是跟晟皇府作對。
他們宋家現在自身難保,哪裡還有餘力去管別人?
“沅芷,你身為十三皇子的未婚妻,竟也被人蠱惑,做出這等不知輕重的事情來。”
“回去之後,定要將你嚴加管教,讓你好好反省反省!”
宋青雲看向宋沅芷,沉聲說道。
鍾天刑沒有理會這些人的聒噪。
他看著楚寒,覺得有些訝異。
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竟然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話。
如此淡定的反應,反而讓鍾天刑心中生出了一絲好奇。
“小子,你……難道沒甚麼話要說嗎?”
鍾天刑饒有興趣地問道。
楚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能有甚麼話說?”
“說了,你難道就會聽?”
聞言,鍾天刑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你說的倒也不錯。”
“不管你是不是主謀,今夜之事,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既然三家都指認是你,那你便跟我回去,認罪伏法吧。”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你有這手陣道造詣,若是用在正途,倒也是一樁好事。”
“我晟皇府向來重視人才,只要你回去之後好好認錯,將你盜走的太虛元石全部交出來,未必沒有一條活路。”
“是麼?”
聽到這話,楚寒只是冷笑一聲。
旋即,他的眸光緩緩掃過面前的眾人。
沒有人敢和他對視,紛紛避開了目光。
唯有宋青雲雙手抱胸,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楚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輕輕嘆了口氣。
“原本不想把事情鬧大的。”
“但事已至此,就不要怪我了。”
話音落下,場上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楚寒身上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妙,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兇獸,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鍾天刑微微眯起雙眼,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哦?”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說——”
楚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鍾天刑。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讓我跟你回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浩瀚到難以想象的氣息,猛然從楚寒體內爆發出來!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迸發而出,將這片黑暗的虛空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自那光芒之中湧現,一直蔓延向遠處。
百里……千里……三千里……一萬里……
整片礦脈,幾乎都被這股恐怖吸力所覆蓋了。
劇烈的震動中,所有的太虛元石,也開始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之下,朝著楚寒奔騰而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漫天太虛元石宛若烏雲般飛掠而過,場上的眾人都傻眼了。
方才楚寒轉眼間便收取了方圓百里之內的太虛元石,已經是讓他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可現在他們才意識到,楚寒先前,居然已經是有所保留了!!!
在無所顧忌之下,這小子能把整條礦脈都吞掉!
遠處,鍾天刑的臉色終於也變了。
他原本以為,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個有些陣道天賦的普通武者罷了。
可此刻,看著整片礦脈都在楚寒手下顫慄,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恐怕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住手!”
他暴喝一聲,體內氣息猛然爆發,試圖阻止楚寒。
可那股從楚寒體內釋放出來的吸力,卻根本不是他能夠撼動的。
他的力量剛剛觸及那片銀白色的光芒,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根本無法靠近分毫。
“甚麼?”
“這是……仙器?!”
鍾天刑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楚寒。
此刻,楚寒懸浮在虛空之中,周身銀光流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源源不絕的太虛元石化作最純粹的空間法則之力,湧入他體內的虛空渡界陣圖之中。
那陣圖如同一頭永遠填不飽的饕餮,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而在吞噬了海量的空間之力後,虛空渡界陣圖內部那座秘境的煉化速度,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飆升。
一股股玄妙的力量,從陣圖之中反饋而出,湧入楚寒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之渾厚,簡直如同一條條奔騰的大江,在他的經脈之中橫衝直撞,將他的修為推著瘋狂攀升。
神威境巔峰的瓶頸,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輕輕一碰便碎裂開來。
楚寒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洶湧澎湃的力量。
通天境。
這個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此刻就在他面前,觸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