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皇朝的皇城內,樓閣林立,鱗次櫛比。
楚寒掀開車簾的一角,朝外頭望去。
來往的行人摩肩接踵。
其中有不少強大的武者步履生風,從街上走過。
看著這些武者,楚寒不由暗自驚歎。
這一路看過去,街道上那些武者的修為,竟然大多都在氣府境以上。
就連神威境,也是屢見不鮮。
若放在大洪王朝,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得上開宗立派的資格了。
可在這大晟皇城之中,他們卻不過是街頭上再尋常不過的過客罷了。
這便是上等皇朝的底蘊麼?
楚寒心中感慨,正要收回目光,卻忽然發現,那些武者在看到宋家車隊的時候,大多都會側身避讓,目光之中還帶著幾分敬畏。
那面繡著“宋”字的旗幟,在這皇城之中,似乎有著不小的分量。
“倒也是。”
楚寒心中暗暗思忖。
能和晟皇府結親的人家,又怎麼可能是甚麼普通門戶?
這宋家在皇城之中,想必也是數得上號的世家大族了。
車隊穿過幾條大街,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街道兩旁的建築漸漸變得稀疏起來,行人也少了許多。
周遭矗立著一棵棵枝繁葉茂的靈樹,樹冠遮天蔽日,將整條巷子籠罩在一片清涼的綠蔭之下。
前頭那輛馬車裡,忽然傳來了宋沅芷的聲音。
“福伯,等會兒要不要去回春藥鋪看看?”
“也許凝魂續脈草已經有了呢。”
被喚作福伯的老者就坐在宋沅芷那輛馬車的車沿上,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車廂的方向,搖了搖頭。
“小姐,您就別惦記了。”
“那味藥有多珍貴,您又不是不知道。”
“前幾日老奴才去問過,掌櫃的說早就斷了貨,連甚麼時候能補上都不清楚。”
“這才過了幾天,哪能這麼快就有了?”
車廂裡沉默了片刻。
“哦。”
宋沅芷淡淡地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那語氣聽起來,似乎也沒有太失望,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楚寒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並沒有太在意。
可當福伯口中那味藥材的名字落入他耳中的時,他的眉頭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挑了一下。
凝魂續脈草。
這味藥,他認得。
作為一位八品煉丹師,楚寒對於各種藥材的瞭解,早已深入骨髓。
尋常的藥材,他只需掃一眼,便能說出其藥性、產地、年份、炮製之法,乃至與其他藥材配伍時的種種禁忌,無一不精。
而這凝魂續脈草,恰恰是他所知的一種極為罕見的藥材。
據傳,這是一株八品巔峰靈藥。
它的生長條件極為苛刻,需要生長在陰陽交匯、靈氣充沛之地,往往百年才能成形,千年才能入藥。
其藥性溫和而綿長,不似那些霸道的靈藥那般猛烈,卻有著一種其他藥材難以替代的獨特功效。
那便是溫養神魂,修復經脈。
要知道,這世間能夠治療神魂傷勢的天材地寶,本就鳳毛麟角。
每一種拿出來,都是足以讓無數強者搶破頭的寶貝。
而這凝魂續脈草,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楚寒放下車簾,目光微微閃動。
“你們宋家,是有人傷到神魂了?”
他隨口問道。
在楚寒看來,宋家極可能有人的神魂遭到了重創。
否則,又何必去尋這種等階極高、又罕見至極的藥材?
聽到這話,宋沅芷和福伯都愣了一下。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股勁風浮動,將車簾掀開。
宋沅芷那張清秀的小臉探了過來。
她看著楚寒,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驚訝。
“你怎麼知道的?”
要知道,凝魂續脈草這東西,本就是極為罕見的藥材,尋常人連聽都沒聽說過。
便是大晟皇朝的武道界中,知道此物的人,也屈指可數。
可眼前這個從偏遠小國來的武者,卻能從他們隻言片語的交流中,推斷出宋家有人傷到了神魂。
想來,應該是認出了凝魂續脈草這味靈藥。
這怎能不讓她驚訝?
楚寒還沒來得及開口。
坐在車沿上的福伯,卻已經轉過了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落在楚寒身上
“小子,你是煉丹師吧?”
楚寒一怔。
這老者的眼光倒是毒辣。
僅憑他認出了凝魂續脈草這一件事,便推斷出了他的身份。
在老者看來,能對這種罕見藥材如此瞭解的,除了那些浸淫丹道多年的煉丹師之外,恐怕也不會有旁人了。
“不錯。”
楚寒沒有否認。
福伯聞言,點了點頭。
“果然。”
“能知道凝魂續脈草這種東西的,也就只有你們煉丹師,才有這般見識了。”
他頓了頓,那雙老眼在楚寒身上又轉了一圈,目光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既然你知道宋家有人受傷——”
“等會兒,你是不是還要毛遂自薦,說自己可以想辦法幫我們宋家療傷?”
“然後順理成章地,在宋家討個落腳之地?”
楚寒倒是沒想到這老者會這般想。
他方才那一問,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
不過,既然老者這麼說了,楚寒倒也不介意順勢而為。
他現在確實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
雖說他進城是為了找太虛元石,可這大晟皇城他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有個熟悉本地的人家能暫時安頓下來,總比他一個人在街上瞎轉悠要強得多。
更何況,這宋家既然能跟晟皇府攀上親,想必在這皇城之中也是有些根基的。
若能借他們的關係打聽一下太虛元石的訊息,或許比他一個人無頭蒼蠅似的亂找要方便許多。
想到這裡,楚寒便也坦然說道:
“我還沒有這個打算。”
“不過,若是能去宋家落腳,倒也不錯。”
聽到這話,福伯頓時笑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想……不過,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我們宋家早就找過大晟境內的煉丹師看過了,連他們都沒有法子,就更別說你了。”
他看著楚寒,搖了搖頭:“小子,想攀附上我們宋家,可沒這麼容易。”
聞言,楚寒不由愣住了。
這老者,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車廂裡,宋沅芷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她瞪了福伯一眼,聲音帶著幾分不悅。
“福伯,你在說甚麼呢?”
“別人哪有這個想法?”
聞言,福伯只是語重心長地嘆道:
“小姐,您方才也聽到了。”
“那小子自己都說了,想去宋家落腳,老奴又不是在冤枉他。”
“咱們宋家雖然不是甚麼高門大戶,可在這皇城之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要是甚麼外人都往家裡領,傳出去像甚麼話?”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著楚寒。
這話雖是跟宋沅芷說的,可那話裡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既是說給宋沅芷聽,也是在說給楚寒聽,好讓楚寒死了這條心,別有甚麼不該有的妄想。
在福伯看來,大小姐甚麼都好,就是心太軟。
今日能把這來歷不明的小子帶進城,明日指不定就能被他幾句好話哄得把人領回宋家去。
他得趁早把話說清楚,斷了這小子的念想。
只要這小子是個識趣的,聽了這番話,自然就該知難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