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感應著那座傳送陣的位置,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那一端,距離此地,大約有數千萬裡之遙。
數千萬裡,這要放在尋常人眼中,那簡直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
便是一個神威境的武者,全力趕路,日夜不停,恐怕也要耗費數月之久,才能走完這段路程。
可在傳送陣面前,這數千萬裡的距離,也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情罷了。
然而,楚寒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雖然從未去過天穹帝朝,但也聽說過,那帝朝坐落之地極遠,乃是整個天下最為繁華鼎盛之地。
而大洪王朝,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小國罷了,與那天穹帝朝之間的距離,何止億萬裡?
若是區區數千萬裡便能抵達,那也不至於讓大洪王朝這麼多年來,都未曾與帝朝有過甚麼往來了。
“看來,即便是這傳送陣,也沒法一步到位。”
楚寒站起身來,心中暗暗思忖。
這也很正常。
那種能夠橫跨數億萬裡的超級傳送陣,放眼整個天穹帝朝的疆域內,恐怕也沒有幾座。
天穹帝朝佈置在大洪這片疆域之中的傳送陣,多半隻是整個傳送網路之中的一個節點罷了。
想要抵達天穹帝朝,恐怕還得像這樣,一站一站地傳送過去,經過好幾次輾轉,才能真正到達目的地。
不過,這對楚寒來說,倒也不算甚麼問題。
只要能找到路,慢慢走就是了。
他抬起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座傳送陣另一端的座標記下來。
楚寒心念一動,他體內的虛空渡界陣圖頓時微微震顫了起來。
就彷彿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一股玄妙的力量自他掌心湧出,朝著腳下的傳送陣探去。
那股力量輕柔而溫和,如同流水一般,無聲無息地滲透進那些紋路之中,將其中隱藏的座標資訊,一點一點地拓印下來。
這個過程,比楚寒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虛空渡界陣圖對於空間的感知力,遠超他的想象。
那些在旁人眼中晦澀難懂的座標資訊,對於它而言,卻是一目瞭然。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另一端傳送陣的虛空座標,便已經被清晰地烙印在了楚寒的意識之中。
楚寒睜開雙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雜念盡數驅散。
既然路已經找到了,那便該動身了。
他催動體內的虛空渡界陣圖,那股玄妙的力量,便自他體內緩緩湧出,如同一層薄薄的光膜,將他的整個身軀,包裹起來。
那光膜很薄,薄得幾乎看不見,卻又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它貼附在楚寒的肌膚之上,將他與這方天地,悄然隔絕開來。
楚寒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就好像……他忽然間變成了一個局外人。
身邊的天地依舊,隱約有一兩聲鳥鳴,自遠處的山林傳來,一切都還在,一切都未曾改變。
可這片天地,與他之間,卻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他能看見它們,能聽見它們,卻無法再真切地感受到它們。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彷彿他既存在於這方天地之中,又不完全屬於這方天地。
楚寒沒有猶豫。
他心念一動,虛空渡界陣圖的力量,便轟然爆發。
那一瞬間。
楚寒只覺得眼前的世界,猛然間天旋地轉!
腳下的大地,頭頂的天空,近處荒蕪的曠野,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剎那扭曲、拉長、變形,化作無數道斑斕的光影,從他的眼前呼嘯而過!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攥住,然後,狠狠地往下一拽!
而後,他便沉入了一片無窮無盡的虛空深處。
楚寒漂浮在其中,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被拋入了無邊無際的大海之中。
四周是一片虛無,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向前移動,還是停留在原地,亦或是在不斷地墜落。
那種失去了方向感的感覺,讓他這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也忍不住感到了一絲無所適從。
他知道,這就是虛空穿梭的感覺。
虛空渡界陣圖正在帶著他,從一片天地,跨越到另一片天地。
數千萬裡的距離,在這虛空之中,被壓縮成了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而他,只需要安靜地等待,等待那陣圖將他帶到目的地,便可以了。
楚寒放鬆了身體,任由那股力量帶著他,在這片虛無之中穿行。
時間,在這虛空之中,彷彿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感覺到那股託舉著他的力量,忽然間變得輕柔了起來。
而四周那茫茫的虛無,也開始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就好像……
他正在從水底,緩緩地浮上來。
起初,只是一點點模糊的光亮,在遙遠的頭頂處,若隱若現。
然後,那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從一個小小的光點,漸漸擴散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暈。
他整個人,就像是從水底猛然浮出了水面一般,穿透了那一層無形的屏障,從那茫茫的虛空深處,一躍而出!
刺目的陽光,毫無預兆地傾瀉下來,劈頭蓋臉地落在他的臉上!
楚寒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傳送陣的中心。
這座傳送陣,比他之前見過的那一座,要大了不少。
陣基的直徑,少說也有數十丈之廣,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一層疊著一層,一環套著一環,看上去頗為壯觀。
楚寒抬眸打量了一下週圍。
他發現此地同樣無比荒涼,放眼望去,盡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地。
除此之外,便甚麼都沒有了。
楚寒收回目光,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這裡距離大洪,已經足有數千萬裡之遙。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甚麼地方,但看這荒涼的景象,想來應該也不是甚麼繁華之地。
“繼續趕路吧。”
楚寒沒有多想,他已經有些習慣這種獨自穿行於陌生天地之間的感覺了。
他略微感應一番,又記下了另一座與此地相連的傳送陣座標。
然後,他催動陣圖,整個人便再一次沉入了那片茫茫的虛空深處。
……
就這樣,楚寒如法炮製,一連傳送了好幾次。
每一次穿梭,他都會遠離大洪數千萬裡。
如此反覆下來,他早已離開了大洪不知多少萬里。
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那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王朝,如今,怕是已經遠在天邊了。
楚寒從未離開過大洪這麼遠。
以前在大洪的時候,他總覺得大洪已經很大了,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便是武者全力趕路,也要走上好些日子。
可如今,當他真正踏出那片天地,他才發現,原來大洪不過是這浩瀚世界之中的一粒浮塵罷了。
楚寒深吸一口氣,再一次催動了虛空渡界陣圖。
這一次穿梭,似乎比之前要久一些。
楚寒漂浮在那片虛無之中,感受著四周那無邊無際的虛空之力,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大約過了十幾息。
楚寒出現在了一處新的傳送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