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李伯庸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無比。
李婉晴實在看不下去了,她一步上前,擋在爺爺身前,咬著牙開口道:
“錢會長,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爺爺今日是帶著誠意來求和的,您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錢萬貫看向李婉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你就是李家那丫頭?”
“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難怪之前能逃過一劫,被人救下。”
李婉晴臉色一變。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
“錢會長,當初四海商會確實幫過李家不少,這一點,我李家從未否認。”
“但這些年,李家為商會賺的靈石,也遠遠超過了當初商會借出的那些。”
“我李家,已經不欠四海商會甚麼了。”
“如今,李家早已脫離了四海商會,與商會再無糾葛。”
“錢會長又何必追著李家不放?”
錢萬貫聞言,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笑道:
“丫頭,你這話可就不對了。”
“甚麼叫不欠了?”
“當初李家籤的條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每年上貢資源給商會,要維持一百年。”
“而你們李家,才上貢了三十年,便想拍拍屁股走人?”
“這是想出爾反爾不成?”
說罷,他又看向李伯庸,笑著說道:“李老家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李伯庸心中氣憤,雙拳攥緊。
他原本想著,自己態度放低一些,姿態放軟一些,哪怕厚著老臉求求情,只要錢萬貫能高抬貴手,放過百寶堂,那便甚麼都好說。
可此刻,看著首座上那張笑眯眯的圓臉,李伯庸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
“錢會長,那條約……本就不合理。”
“當初是老夫糊塗,沒有細看,才簽了字。”
錢萬貫聽了李伯庸的話,頓時笑了起來。
“李老家主,你可真有意思。”
“甚麼叫不合理?當初你拿我的好處的時候,怎麼沒說不合理?”
“我借你靈石的時候,你千恩萬謝,恨不得給我磕頭。”
“我幫你牽線搭橋的時候,你感激涕零,說李家日後必當報答。”
“怎麼?現在好處拿完了,用完了,就覺得不合理了?”
他的聲音,依舊笑眯眯的,可那語氣之中,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李老家主,這天底下,可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十根手指交叉,放在圓滾滾的肚皮上,一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慢悠悠地說道:
“李老家主,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你不就是覺得,加入了那甚麼百寶堂,就有了靠山,我就不敢動你了?”
他嗤笑一聲。
“你別忘了,這中州商界,歸根到底,是我四海商會的天下。”
“甚麼百寶堂,甚麼李家,在我眼裡,甚麼都不是。”
“這中州商界,沒有我四海商會點頭,誰也別想站穩腳跟。”
“不管是誰,都不行。”
李婉晴嬌軀一顫。
她當然知道四海商會的勢力有多大。
在這中州地界,四海商會經營了數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上至朝中權貴,下至街頭小販,處處都有四海商會的人。
而百寶堂,雖然最近聲名鵲起,但畢竟根基尚淺,和四海商會比起來,還差得太遠。
她咬著嘴唇,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無奈。
錢萬貫看著她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不過,他心中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顧忌。
關於這百寶堂,他也聽說過一些傳聞。
據說,這百寶堂是從泉州發跡的,和楚家有些關係。
而楚家,如今可是大洪最炙手可熱的家族。
楚寒,更是大洪當今的鎮國供奉,實力深不可測,傳聞連金雁皇朝都被他一個人覆滅了。
這樣的存在,他當然不敢招惹。
但,商人嘛……
有時候,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角色。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更何況,百寶堂和楚家之間的關係,終究只是傳聞。
誰也沒有親眼見過楚家替百寶堂出頭,萬一只是以訛傳訛,捕風捉影呢?
就算真有甚麼關係,大不了他以後收斂一點,不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便是。
可讓他把好不容易打下的商業版圖拱手讓出去?
做夢!
這中州商界,是他錢萬貫一手打下來的江山。
誰也別想從他手裡奪走!
想到這裡,錢萬貫淡淡地說道:
“李老家主,我勸你啊,還是識趣一點。”
“老老實實把該交的靈石交上來,把該履行的條約履行完。”
“這樣,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若是不識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李伯庸和李婉晴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李伯庸深深地嘆了口氣,心中滿是苦澀與愧疚。
他本想著,親自來解決此事,也算是給百寶堂一個交代。
可如今看來,他高估了自己。
他不僅沒能解決這件事,反而還給百寶堂招惹來了更大的麻煩。
若是錢萬貫因此而更加記恨百寶堂,那他李伯庸,便是百寶堂的罪人。
他很清楚錢萬貫有多可怕。
論財力,四海商會富可敵國。
論人脈,錢萬貫與朝中諸多權貴交情匪淺,甚至連皇室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論手段,這位笑面虎般的會長,更是讓人聞風喪膽。
凡是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能落得好下場。
不是傾家蕩產,便是家破人亡。
因此,在這中州商界,錢萬貫便是當之無愧的霸主,說一不二,無人敢忤逆。
“是老夫無能……是老夫給百寶堂招惹來了大麻煩啊……”
李伯庸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自責。
李婉晴看著爺爺這副模樣,心疼得要命:“爺爺,這不怪您,是那錢萬貫太過分了……”
忽然——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驟然從外面傳來!
整座大廳,都在劇烈震顫!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東倒西歪,茶水灑了一地!
“怎麼回事?!”
錢萬貫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來!
他那圓滾滾的身軀,此刻卻敏捷得不像話,一步便跨到了窗邊,朝外望去。
只見外面火光沖天,各種驚叫不斷。
劇烈的動靜中,錢萬貫隱約能聽到他手底下那些護衛的慘嚎。
“轟!轟!轟!”
又是幾聲巨響!
那聲音,一次比一次大,也一次比一次近!
“會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個護衛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外面……外面有人打進來了!!!”
錢萬貫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甚麼人?誰敢在我四海商會鬧事?!”
那護衛聲音都在發顫:
“不……不知道!我看不清,只知道他就一個人!那人直接打穿了大門,一路殺了進來,指名道姓要見你!”
“幾個神威境的長老衝上去,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就被轟飛了!”
看著護衛那一副被嚇得面無人色的模樣,錢萬貫心裡頓時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安。
要知道,身為中州商界的巨擘,他處事向來圓滑,八面玲瓏,和和氣氣,和中州各方勢力之間,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能不得罪便不得罪,能交好便交好。
這些年來,錢萬貫能在中州站穩腳跟,將四海商會經營到如今這個地步,靠的就是這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他自問,雖然背地裡也做過不少齷齪事,可明面上,他從未真正得罪過哪個大人物。
那些真正有頭有臉、有實力有背景的勢力,他都是客客氣氣地供著,該送禮送禮,該孝敬孝敬,從不敢有半點怠慢。
到底是甚麼人,竟敢這樣明目張膽地打上門來?
而且,還指名道姓要見他?
他在腦海中飛速地搜尋著,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有誰有這麼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