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璀璨奪目,如同一輪驕陽驟然升騰而起,將整座荒谷照得亮如白晝。
那光芒之中,空間扭曲,波紋盪漾,一道道身影逐漸變得虛幻,彷彿即將被這天地之力徹底吞噬。
洪帝立於陣法中央,他望著陣外那道孤傲的身影,一手緊握天穹帝朝的信物令牌,另一隻手卻是青筋暴起,死死握拳。
“楚寒——!”
洪靈兒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幾分哽咽。
她拼命想要衝出陣法,卻被洪帝的靈力牢牢束縛住。
“父皇!你放開我!我們不能把楚寒一個人丟下!”
“靈兒,別鬧!”洪傾月一把抱住妹妹,可她自己的眼眶,卻也有些泛紅。
南宮舞此刻也感到一陣恍惚。
他們真的就這樣拋下楚寒,徑直離開了?
就任由楚寒獨自一人,面對五大王朝君主?
“楚兄——”
嶽山的怒吼聲中,傳送陣的光芒達到了最盛。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座荒谷都劇烈震顫起來。
那璀璨的光芒驟然收縮,隨即猛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點,飄散而落。
待眾人視線恢復清明之時,傳送陣上,已空無一人。
只有那古老的陣法,還在流轉著淡淡的微光,似在證明著方才那一幕的真實。
“哈哈哈哈——!!!”
大笑聲驟然響起。
金雁皇負手而立,仰天長笑,笑聲之中,滿是得意與暢快。
玄淵皇也是笑容滿面,撫掌而嘆:“這下,沒了這個楚寒,大洪那些所謂天驕,去了道會又如何?”
天焱皇冷笑:“不錯,不過是去給那些真正的大朝妖孽當踏腳石罷了!去了也只是丟人現眼!”
“讓他們去,正好讓天穹帝朝的那些大人物看看,大洪這種邊陲小國,能培養出甚麼貨色!”
“他們根本就不配獲得參加道會的名額!”
蒼梧皇介面道。
一旁的磐嶽皇亦是滿臉笑意:“到時候,洪帝的表情,想必會十分精彩。”
四位君主你一言我一語。
言語之間,滿是對大洪眾人的嘲諷與不屑。
金雁皇聽著幾人的交談,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楚供奉,你此番願意隻身留下,任由他們離開,倒也算得上是慷慨赴義了。”
“只可惜,你的慷慨,換來的只是被拋棄的命運。”
“你看,你拼死要護的人,走得多幹脆?”
“連頭都沒回一下。”
楚寒靜靜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如水。
對於金雁皇的譏諷,他彷彿充耳不聞。
他只是抬起頭,望向那座已經沉寂的傳送陣,眼中無悲無喜。
道會?
錯過便錯過吧。
他還年輕,未滿二十。
按照道會的規則,三十五歲之前,都有資格參加。
這次去不了,大不了下次再去便是。
他真正記掛的,是遠在楚家的族人們。
思及此,楚寒收回目光,看向金雁皇。
“人,我已經讓他們走了。”
“現在,該你履行約定了。”
“放人。”
金雁皇聞言,微微一怔。
隨即,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放人?”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本皇何時說過,你讓他們走,本皇就放人?”
楚寒眉頭微微一皺。
金雁皇收斂笑意,緩緩踱步上前。
他繞著楚寒轉了一圈,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楚供奉,本皇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就你這份淡定自若的心性,也少有人能匹及,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緩緩站定,目光灼灼地看著楚寒。
“所以,本皇是真的想讓你成為自己人。”
“你應該知道,你之前殺了我金雁多少天驕。”
“其中,還包括我的兒子。”
說到此處,金雁皇的語氣依舊很平靜。
彷彿死的不是他的親生骨肉,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按理說,本皇該將你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可本皇沒有。”
楚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見狀,金雁皇便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只因為……本皇惜才。”
“你年紀不過二十,便已擁有了幾乎能匹敵通天境的實力。”
“這等天賦,別說大洪,便是放眼整個我金雁皇朝的歷史,也是無人能及。”
他盯著楚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今,你已經徹底失去了參加道會的資格,日後也只能留在這偏隅之地。”
“對於你未來的發展,可沒有任何意義。”
“識時務者為俊傑。”
“只要你願意臣服於本皇,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金雁皇朝的座上賓,享盡榮華富貴,武道資源取之不盡。”
“楚寒,本皇的條件,如何?”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緩緩傳入楚寒耳中。
楚寒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半分變化。
待金雁皇說完,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眸子,冰冷如霜。
“我讓你放人。”
金雁皇眉頭一皺。
“楚寒,你別不識好歹!”
玄淵皇厲聲喝道:“金雁皇陛下親自招攬你,是看得起你!你區區一個神威境小輩,竟敢如此無禮!”
天焱皇也冷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陛下,這等不識抬舉之人,留著何用?”
金雁皇抬起手,制止了二人的呵斥。
他盯著楚寒,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更多的,卻是惱怒。
“果然是個倔脾氣。”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看來,不動點真格的,你是不會乖乖聽話了。”
說罷,他抬手一揮。
一道光芒自他的空間法寶中飛出,落在地上。
“砰!”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
當楚寒看清那地上的東西時,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是一個人。
一個渾身浴血的人。
他趴在地上,周身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若不是胸膛還在微微起伏,楚寒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鮮血,從他身下緩緩滲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而當楚寒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四肢上時。
他神色猛地一變。
那人的四肢……竟然全部被截斷了!
從肘部、膝部的位置,齊齊斷去!
斷口處,血肉模糊,依稀可見森森白骨!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甚麼,艱難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滿是血汙,雙眼無神,嘴唇乾裂。
可當他的目光,與楚寒對上時,那雙眼睛裡,卻陡然亮起了一絲光芒。
“大……大人……”
沙啞的聲音,從那人口中傳出,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楚寒的心,狠狠一抽。
是玄岄!
他之前曾拜託玄岄鎮守楚家。
而玄岄……恐怕也確實盡心盡力了。
不然,不會被折磨成這樣!
楚寒的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
一股滔天的殺意,自他心底,轟然炸開!
還好……至少還活著。
以他如今八品煉丹師的造詣,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能救回來。
甚至,可以煉製丹藥,助其斷肢重生。
“放心,會沒事的。”
楚寒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玄岄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這條畜生,倒是硬氣得很。”
金雁皇走到玄岄身前,抬手抓住玄岄的頭顱,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玄岄的身體,在空中無力地晃盪著,如同一隻破敗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