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
楚寒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周洪臉上。
讓這位赤炎門執事只覺得背脊發涼,彷彿被一尊兇獸盯上。
“那這血狼幫平日裡欺男霸女、橫行鄉里,你多少該聽說過吧?”
周洪艱難地吞嚥了口唾沫:“晚輩……晚輩確實有所耳聞,只是這趙狂狡猾,做事往往避開我赤炎門弟子巡查之時……”
“哦?”楚寒輕輕打斷,“那今日之事,可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這般囂張,若不好好整治,怕是日後更無人將你赤炎門放在眼裡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但聽在周洪耳中,卻是讓他心神劇震。
他立刻明白了楚寒的意思。
這是要他表態。
要他以雷霆手段處置血狼幫。
至少,要做給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看!
周洪咬了咬牙,心中迅速權衡利弊。
血狼幫不過是他赤炎門養的一條狗,平日裡替赤炎門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收些供奉。
可眼下,這條狗不長眼,咬到了不該咬的人,那便只能捨棄了!
更何況,這位前輩實力深不可測,若是能借此機會攀上些關係,對他周洪而言,或許反倒是機緣!
想到這裡,周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然轉身,對身後幾名赤炎門弟子喝道:“把這幫禍害鄉里的混賬,都給本執事拿下!”
“是!”
幾名赤炎門弟子毫不猶豫地出手,三下五除二便將跪在地上的血狼幫眾全部制住,封了修為。
那虎爺這時才如夢初醒,驚恐地看向周洪:“周執事!周執事您不能這樣啊!我們血狼幫每年孝敬您……”
“住口!”周洪臉色鐵青,一掌拍在虎爺胸口!
“噗——”
虎爺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
周洪眼中殺機畢露:“血狼幫作惡多端,本執事早就想將你們繩之以法!今日正好為民除害!”
他看向廢墟中的趙狂,眼中毫無憐憫:“趙狂,你稱霸黑石鎮十餘年,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罪該萬死!”
趙狂此時雖重傷瀕死,卻還留著一絲意識。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洪,這個平日裡收了他無數好處、與他稱兄道弟的赤炎門執事,此刻竟翻臉不認人,要拿他開刀!
“周……周洪……”趙狂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你好狠……”
“狠?”周洪冷笑,“對付你們這等禍害,就該狠!”
他轉頭看向楚寒,恭敬道:“前輩,此二人罪大惡極,按我赤炎門規矩,當就地正法!晚輩這就……”
“不必了。”楚寒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周洪一愣,不解地看向楚寒。
“這裡是客棧,人來人往,弄得太過血腥,影響生意。”
楚寒瞥了眼不遠處瑟瑟發抖的少女。
他淡淡道:“拖出去,找個僻靜處處置便是。”
周洪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這位前輩並非是心慈手軟,而是不願在此地見血,免得汙了眼。
“前輩考慮周全!”周洪連忙躬身,“晚輩這就照辦!”
他揮手示意,幾名赤炎門弟子立刻上前,將重傷的趙狂和虎爺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客棧。
虎爺還在掙扎求饒,聲音淒厲:“饒命!前輩饒命啊!小的知錯了!小的願意做牛做馬……”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周洪這才鬆了口氣:“前輩,這些血狼幫的餘孽,晚輩會一一清查,絕不放過一個作惡之人!”
楚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方才那番話,自然是有意為之。
自己與雲夢只是路過此地,不可能長久駐留。
今日雖以雷霆手段震懾了血狼幫,但若就此離去,難保不會有其他宵小覬覦。
不如借赤炎門之手來剷除血狼幫,既能為民除害,也能以赤炎門的威勢震懾宵小。
如此一來,至少在短時間內,黑石鎮不會再有人敢輕易鬧事。
而周洪的表現,也讓他看清了這大乾邊境的生存法則。
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
方才還稱兄道弟,轉眼便能翻臉無情,置人於死地。
這等心性,倒也符合這亂世之地的常態。
“前輩若無其他吩咐,晚輩就先行告退了。”周洪小心翼翼地說道,“若前輩在黑石鎮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晚輩定當竭力效勞!”
楚寒擺了擺手:“去吧。”
“是!”
周洪如蒙大赦,帶著赤炎門弟子迅速退去,連地上的屍體也一併清理乾淨。
客棧內,只剩下掌櫃、幾個客人,以及躲在桌後的少女。
掌櫃此時才戰戰兢兢地走過來,聲音發顫:“客……客官,房間……真的沒有了……”
楚寒眉頭微皺。
雲夢輕聲道:“公子,既然此地無房,我們不如另尋他處?”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恩……恩人……”
楚寒轉頭看去,正是方才被血狼幫欺負的少女。
她此刻已從桌後走出,瘦小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灰撲撲的小臉被淚水衝開了幾道痕跡,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
見楚寒看向自己,少女似乎顯得有些惶恐:“多……多謝恩人方才出手相救……”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起頭:“恩人若是不嫌棄……可……可以到小女子家中暫住一宿……”
“小女子家中雖簡陋,但還有兩間空房,足夠恩人和這位姐姐歇腳……”
她說完,又低下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生怕楚寒拒絕。
楚寒看了她一眼。
這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瘦小,顯然長期營養不良。
但她那雙眼睛卻清澈乾淨,不似這鎮上許多百姓那般麻木。
“你叫甚麼名字?”楚寒問道。
“小……小女子叫小芸。”少女低聲回答。
“小芸。”楚寒微微頷首,“你家在何處?”
小芸連忙指向鎮子西頭:“就在鎮西,離這不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恩人放心,小女子家中只有祖母一人,不會打擾恩人清靜……”
楚寒與雲夢對視一眼。
雲夢輕輕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溫和。
這一路行來,她見多了這大乾百姓的苦難,對這名叫小芸的少女也心生憐憫。
“既如此,便叨擾了。”楚寒淡淡道。
小芸聞言,眼中頓時露出喜色,連連擺手:“不叨擾不叨擾!恩人能來,是小女子的福分!”
她說著,連忙在前面引路:“恩人請隨小女子來。”
三人走出客棧。
夜色已深,黑石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幾盞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小芸走在前面,步伐輕快,顯然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
她時不時回頭看看楚寒二人,眼中既有感激,又有幾分好奇。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來到鎮西一處較為偏僻的角落。
這裡的房屋低矮破舊,多是泥土壘砌的土屋,屋頂蓋著茅草。
小芸在一間土屋前停下。
土屋只有三間,院牆低矮,院內種著幾畦菜地,長勢稀疏。
“恩人,就是這裡了。”小芸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家中簡陋,還請恩人莫要嫌棄……”
楚寒目光掃過院落。
這地方確實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整潔,可見主人用心。
“無妨。”他淡淡道。
小芸鬆了口氣,連忙進屋點燈。
昏黃的油燈亮起,照亮了屋內。
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桌、幾把凳子,以及角落裡的土炕。
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坐在炕邊縫補衣物,見小芸帶人回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起身。
“芸兒,這兩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