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姬清蓮不由皺眉：“你甚麼意思？”
姬玄夜攤了攤手：“沒甚麼，就是突然想到，你昨天和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子獨處交談，可掌握了甚麼新情報？比如……他是怎麼進來的？”
姬清蓮心中一動。
原來是為了問這個。
不過……姬玄夜是怎麼知道她昨天找楚寒交談之事的？
她明明佈下了隔音禁制，也叮囑過身邊的人不要外傳。
難道……
姬玄夜找楚寒問過此事？
姬清蓮心中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那小子甚麼都沒說。”
“甚麼都沒說？”姬玄夜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我說姬聖女啊，你非得藏得這麼深嗎？”
“不說我了，就連你自己的同伴，你都不肯透露分毫？”
“同伴？”姬清蓮一怔。
身邊的同伴問起時，她確實也是這般說辭。
但這也是事實，楚寒本就沒有透露甚麼有價值的訊息。
只是……姬玄夜這又是怎麼知道的？
除非……
姬清蓮神色微變。
這一刻，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在她心中湧現。
如果不是她身邊有人將此事通報給姬玄夜，姬玄夜怎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是誰？
她下意識地掃視身旁眾人。
陸平、林雪、趙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都是跟隨她多年的心腹。
會是誰？
“怎麼，說不出來了？”姬玄夜笑容更盛，緩步走近，“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在隱瞞甚麼？”
“我沒有……”姬清蓮剛想反駁，突然，她感覺心口一陣發悶。
一種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四肢百骸彷彿被抽空了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她踉蹌一步，差點栽倒在地。
“殿下！”
身旁的天驕連忙攙扶住她，滿臉驚慌：“您怎麼了？”
“我……我感覺使不上力……”姬清蓮聲音虛弱，額頭滲出一滴滴冷汗，“這感覺……不對勁……”
她強提靈力，想要驅散這股虛弱感，卻發現靈力運轉滯澀，經脈中彷彿被甚麼堵塞住了一般。
“難道是……”姬清蓮猛然抬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駭然，“蝕靈散？”
“蝕靈散？！”
眾人聞言，皆是大驚失色。
蝕靈散，乃是一種極為陰毒的禁藥，無色無味，能溶於丹藥之中。
服用後三個時辰內，藥力潛伏不發，時辰到後，一旦催動靈力，便會瞬間爆發，侵蝕武者經脈，封禁靈力運轉。
哪怕是神威境武者，一旦中招，也會在短時間內失去戰力，任人宰割！
“殿下怎麼會中蝕靈散？！”林雪急聲道，“您今天吃過甚麼東西嗎？”
姬清蓮的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畫面。
今天她只服用過一枚療傷丹藥。
就是在對抗神威境妖傀負傷後，陸平主動遞過來的那枚冰心丹！
由於她已經損失了兩枚珍貴的療傷丹藥在楚寒身上，再加上當時的陸平滿臉愧疚自責，認為都是因為自己才導致姬清蓮受傷。
因此，當時她並未多想。
陸平本就跟隨她多年，忠心耿耿，她根本不會懷疑。
可現在……
姬清蓮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陸平臉上。
此刻的陸平，臉上已沒有了先前的自責與悔恨。
他平靜地站在那裡，嘴角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冰冷而陌生。
姬清蓮一時間有些茫然。
她從未見過陸平這樣的眼神。
在她記憶裡，陸平永遠是那個眼神熾熱，言辭懇切的追隨者。
他會因她的讚許而激動，會因她的憂慮而蹙眉，會在她遇險時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
可現在……
那眼神卻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沒有絲毫感情波瀾。
“陸平……”姬清蓮聲音發顫，“是你？”
陸平沒有否認。
他一言不發。
見陸平不說話，姬清蓮心裡仍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是不是有甚麼苦衷？”
“是不是姬玄夜威脅了你？”
“你告訴我，我——”
“沒有苦衷。”
終於，陸平還是打斷了她的自欺欺人。
他向前一步，脫離了姬清蓮的陣營，而後緩步走到姬玄夜身旁，躬身一禮：“聖子殿下，幸不辱命。”
姬玄夜面露微笑，抬手輕輕拍了拍陸平的肩：“辛苦了。”
這一幕，如同冰冷的刀刃，狠狠剜進姬清蓮的心口。
“為甚麼？！”在她身旁，林雪失聲厲喝，眼眶都紅了，“陸平！你瘋了嗎？！殿下待你如何，你心裡不清楚嗎？！”
“當年你在冰淵險些喪命，是殿下冒死將你救出！你家族遭難，是殿下動用人脈為你周旋！你修煉瓶頸，是殿下親自為你求來破境丹藥！你現在……你現在竟敢背叛殿下？！”
“背叛？”陸平緩緩轉身，面對著昔日同伴們憤怒而痛心的目光，臉上竟露出一絲譏誚，“林雪，你說得都對，姬聖女確實對我恩重如山。”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可那又如何？”
“恩情能當飯吃嗎？能讓我家族重現輝煌嗎？”
他看向臉色蒼白的姬清蓮，語氣冰冷如霜：“我跟了你七年，提醒過你多少次？為君者，當斷則斷，該狠則狠！”
“可你呢？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對手下心軟，對敵人也心軟！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打壓聖子殿下，你卻總是顧忌甚麼同族情誼、王朝穩定！”
“跟著你，我看不到任何未來。”陸平的語氣斬釘截鐵，“天霜王朝需要的是一位殺伐果斷的雄主，而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聖女，所以，我選擇了聖子殿下。”
姬清蓮踉蹌一步。
若非身旁的天驕們及時扶住，她幾乎癱軟在地。
她萬萬沒有想到，原來……楚寒口中的那個叛徒，是陸平！！！
今天這場意外，恐怕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陷阱！
“所以……剛才探路時，你才會故意將我們引向神威境妖傀的巢穴……”姬清蓮聲音嘶啞。
“你算準了我會不顧一切，出手救你，哪怕那是神威境的妖傀……然後，你就能順理成章地，把那枚摻了蝕靈散的冰心丹給我服用……”
“是。”陸平坦然承認，甚至帶著一絲得意，“我太瞭解你了，姬聖女。”
“你重情，你心軟，你絕不會對同伴見死不救，所以這個局，從你決定帶我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畜生！”趙峰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聲，周身寒氣爆發，一掌拍向陸平！
他含怒出手，這一掌凝聚了十成功力，冰晶在掌心凝結成鋒銳的稜刺，直取陸平面門！
然而，他的手掌尚未觸及陸平，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攔在他身前。
是姬玄夜。
他隨意抬手，而後一拳轟出。
這一拳看似平平無奇，卻在擊中趙峰掌心的瞬間，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力量！
“砰——！”
冰晶炸裂，趙峰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石牆上，噴出一大口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趙峰！”林雪等人失聲驚呼，卻無人敢再輕舉妄動。
姬玄夜緩緩收拳，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目光落在姬清蓮臉上，眼神帶著濃濃的戲謔。
“姬聖女，你我之間，也該有個了斷了。”
“姬玄夜！”姬清蓮強撐著抬起頭，她滿是不解，“為甚麼……為甚麼要現在動手？我們可還在試煉之中！”
“不論你我之間有何仇怨，都該等試煉結束之後再做決斷！”
“現在內訌，自損實力，是何等愚蠢的行為！”
“愚蠢？”
聞言，姬玄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姬清蓮啊姬清蓮，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把這所謂的試煉選拔當一回事？”
姬玄夜收斂了笑意，笑容顯得幽深而殘酷：“你若還抱著想要透過此次試煉，爭取道會名額的念頭，那才是天下第一等的愚蠢！”
“這場試煉……我們根本不可能贏。”
姬清蓮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