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外，山風凜冽。
楚寒最後駐足，看了一眼面前這雲霧繚繞、峰巒如劍的聖地輪廓。
與劍塵心的辭別可謂是乾脆利落，兩人皆是心性灑脫之輩，根本無需過多客套。
為了避免引得宗門上下再次轟動送行，他與洪天擎選擇了悄然離去，未再驚擾陸無涯等一眾高層。
兩道流光自山門處掠起，劃破長空，很快便將巍峨的群山拋在身後。
當最後一抹暮色被夜空徹底吞沒，他們的身影早已遠在百里之外。
楚寒回頭望去，天劍宗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深邃的暗影，隱於蒼茫夜色之中。
唯有幾處零星的燈火，如同遺落於地上的星辰，昭示著那片劍道聖地的存在。
一時間，楚寒不由思緒萬千。
此番前來天劍宗，得半仙器赤練劍，破劍碑封印，悟劍勢初成，獲客卿長老身份……完全可稱得上不虛此行了。
“楚兄此番際遇，著實令人驚歎。”一旁的洪天擎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不過，福兮禍之所伏，楚兄如今身兼南宮世家與天劍宗兩大勢力的客卿之位，又與鎮國公府關係匪淺，看似根基漸穩，實則已立於風口浪尖。”
“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今你樹大招風，往後行事，還需更加謹言慎行。”
聞言，楚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洪天擎的擔憂，他又何嘗不知？
自泉州一路行來，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懵懂少年。
中州勢力盤根錯節，利益交織，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外來者，卻在短時間內以驚人的速度闖入頂層視野，接連與各方頂尖勢力建立起深厚的聯絡，這難免會招惹來嫉恨。
然而，楚寒心中卻是一片澄明。
他固然明白洪天擎所慮，但他更清楚一點。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論甚麼陰謀算計，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若自身實力不濟，即便再如何謹小慎微，周旋於各大勢力之間時也得如履薄冰。
可若是擁有足以讓各方忌憚、甚至需要仰視的力量，那麼所謂的嫉恨，自然也就成了敬畏。
而他也相信，自己距離這個目標，已經不遠了。
神威境，對於曾經的他而言，是個遙遠的目標，高高在上，敬若神明。
但現在……卻已經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殿下提醒的是。”楚寒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楚某自然明白。”
他微微一頓，夜風拂動起他的衣袂，眼神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深邃：“然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該來的，避不開，也無須避。”
既知身處旋渦，那便提升實力，謹慎應對，以不變應萬變。
他的語氣淡漠平靜，沒有絲毫狂傲驕縱之意，只有一種歷經世事沉澱後的從容。
洪天擎聞言，不由深深地看了楚寒一眼。
見他眼神清明，心志堅毅，便知他心中自有溝壑，當下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兩人不再交談，周身靈力鼓盪，撕裂夜幕，朝著皇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很快，遠方的地平線上，皇城那巍峨連綿、氣運盤踞的輪廓，已是遙遙在望。
……
回到皇城時，夜色已深。
和洪天擎告別後，楚寒獨自一人向傾月苑走去。
然而，還未踏入苑門，楚寒便遠遠聽到一陣帶著怒氣的爭吵聲，打破了夜裡的寧靜。
聲音是從傾月苑的正門方向傳來的。
楚寒眉頭微蹙，抬眼望去。
只見傾月苑那精緻的硃紅大門前，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張開雙臂，牢牢地攔在那裡，阻擋著門外之人進入。
那嬌小的身影，赫然是九公主洪靈兒！
她此刻小臉漲得通紅，正對著門外之人大聲說著甚麼。
而在門外，則是站著一道苗條窈窕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灰色斗篷衣袍，將整個身形和頭部都籠罩在內，看不清面容，只能從身形輪廓判斷出是一名女子。
楚寒心中疑惑更甚。
洪靈兒這丫頭又在鬧甚麼？
這門外之人是誰？竟能讓這位備受寵愛的小公主如此氣急敗壞地將其攔在門外？
他邁步走近，同時凝神細聽。
“……我說了！這裡不歡迎你！你快走！”
洪靈兒的聲音顯然帶著濃濃的敵意。
“……我找楚公子有事，還請九公主行個方便。”
門外那女子的聲音響起。
那獨特的嗓音，卻是讓楚寒腳步一頓！
這聲音……好耳熟！
而且，隨著距離拉近，那裹在寬大衣袍下的身影輪廓，也越發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這時，那門外的女子似是心有所感，忽然轉過頭，朝著楚寒走來的方向望來。
寬大的兜帽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小半張臉。
淡淡的月光恰好映照在那張臉上，勾勒出精緻絕倫的面容，和和一抹嫣紅的唇色。
在看到楚寒的瞬間，那女子的眼眸明顯亮了一下。
她唇角微挑，勾勒出一抹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動人笑意，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清越柔媚。
“楚公子，你可算回來了。”
看清眼前這張臉後，楚寒的眼中頓時掠過了一抹訝異。
竟然是她？！
百花樓那位傾國傾城的花魁，神念師雲夢！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楚寒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已恢復了平靜，緩步走到近前。
“雲夢姑娘，你怎麼會來這裡？”
見到楚寒果然認識這個女人，而且語氣還一副頗為熟稔的樣子，攔在門口的洪靈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楚寒！你……你果然認識她？”
“我早就該想到了！你那天晚上就是去找她的對不對？！”
“現在她居然還敢找上門來！你……你真是太過分了！你對得起我七姐嗎？！”
洪靈兒越說越氣。
她顯然認得雲夢這位大名鼎鼎的花魁。
在她單純的世界裡，楚寒是七姐看重的人，是傾月苑的客人，怎麼能和那種風月場所的女子攪和在一起？
楚寒被洪靈兒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弄得有些頭大，同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總算明白過來，為何之前一段時間，洪靈兒總是對他擺出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
癥結恐怕就是在這裡！
恐怕那天晚上，這丫頭跟自己分開後，並沒有真的離開，而是偷偷折返回去，恰好看到了自己走進百花樓的一幕。
所以她才認定了自己是那種流連風月場所的登徒子，覺得自己辜負了她七姐的信任，這才一直對他沒有好臉色。
想通此節，楚寒心中那點因洪靈兒胡攪蠻纏而生的不耐，也消散了不少。
這丫頭雖然方式魯莽，心思倒是一片單純，全是在為她七姐著想。
不過，理解歸理解，該說的還是要說清楚。
“九公主，休要胡言。”楚寒收斂心神，語氣嚴肅了幾分，“雲夢姑娘是我友人，前來尋我必有要事。”
他行事自有章法，無須向旁人解釋過多，但也不願因誤會而平添麻煩。
“友人？你和她能有甚麼正經要事？！你休想騙我！”
洪靈兒顯然不信，依舊攔在門口，氣鼓鼓地瞪著楚寒。
“反正我不許她進傾月苑！七姐不在，這裡我說了算！”
看著洪靈兒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楚寒知道跟這認死理的小丫頭一時半會兒是講不通了。
這丫頭性子單純執拗，認準的事很難一時半會兒扭過來。
他臉色微沉。
軟的不行，那便只好來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