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天劍宗主峰的燈火卻愈發輝煌。
宴席設在主殿外的觀雲臺上，此處視野開闊，抬頭可見星河璀璨，低頭又能觀雲海翻湧，乃是天劍宗招待貴客的最高規格。
此刻，各峰峰主、長老濟濟一堂，就連一些平日閉關不問世事的老輩人物，也因初代宗主封印被破之事而破例出席。
當然，洪天擎和穆淵也在。
當楚寒與劍塵心並肩步入大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了過來。
陸無涯高坐主位，見二人到來，起身笑道：“楚長老來了，快請上座。”
他指著左側首位。
那本該是聖子劍塵心的位置。
劍塵心神色如常，坦然走向次席坐下，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楚寒略一猶豫，陸無涯已再次抬手相請：“楚長老不必推辭，你解我宗千年之困，理應如此。”
聞言，楚寒也就沒再矯情，在左側首座安然落座。
這一舉動，讓殿內不少長老神色微變。
天劍宗等級森嚴，座次排列向來有嚴格規矩。
楚寒一個掛名客卿，竟坐於聖子之上，這等待遇前所未有。
但想到他今日之功，眾人又覺情有可原。
“今日設宴，一是為楚長老接風洗塵。”陸無涯舉起玉杯，聲音傳遍大殿，“二是慶賀我宗初代宗主傳承重見天日！”
“諸位，共飲此杯！”
殿中所有人齊齊舉杯。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烈。
諸位峰主長老輪番向楚寒敬酒，言辭間滿是感激與欽佩。
“楚長老今日之舉，實乃我天劍宗千年未有之大幸！”鑄劍峰峰主舉杯，滿面紅光，“從今往後，劍碑林傳承重啟，我宗劍道必將再上層樓！”
傳功長老亦感慨：“老夫鑽研劍道百餘年，今日見楚長老破解封印之景，方知何為真正的劍道天賦，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楚寒謙遜應對，舉杯回敬。
他藉著席間輕鬆的氛圍，不時與諸位長老交談，不動聲色地請教一些劍勢修煉的困惑。
這些長老個個都是神威境強者，在劍道上浸淫多年，雖未必觸及劍勢之境，但見解獨到，常有精妙之語。
楚寒細心聆聽，默默記下，心中對劍勢的感悟又清晰了幾分。
接下來，甚至連幾位隱世不出的太上長老，也陸續前來找楚寒敬酒。
每個人都以各自的方式表達著善意，言語間皆是對楚寒的看重，可謂是明晃晃的示好和拉攏。
劍塵心坐在次席，看著這一幕，心中百味雜陳。
他自幼被宗門寄予厚望，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劍道奇才，享受的也是萬眾矚目的待遇。
但像今夜這般，所有高層爭相示好的場面，卻也從未有過。
洪天擎察覺到他情緒波動，傳音道：“怎麼，心裡不是滋味？”
劍塵心苦笑搖頭：“說不羨慕是假的，但楚兄確實配得上這份殊榮。”
“你能這樣想，劍心便還未蒙塵。”洪天擎笑了笑，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暢飲過一輪後，陸無涯見時機差不多了，便輕咳一聲，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楚長老。”他正色道，“明日你便要返回皇城，老夫知你身負重任，不便久留。”
“但有一事，還需與楚長老商議。”
“宗主請講。”楚寒放下酒杯。
陸無涯沉吟道：“楚長老既已是我天劍宗客卿長老，按宗門慣例，當在宗內為你開闢一處長老洞府。”
“雖說你未必常住，但洞府代表身份，亦可供你往來時落腳修行。”
楚寒略一思索，便說道：“全憑宗主安排。”
這是天劍宗示好的誠意，若一味拒絕，反倒顯得生分。
見楚寒應允，陸無涯臉上露出笑容：“那便定在劍鳴峰東側，那裡清幽雅緻，靈氣濃郁，明日我便命人著手佈置。”
他頓了頓，看向楚寒：“另外，楚長老破解封印，宗門理應有所表示。”
“既然你不願取寶庫之物，那老夫便另贈一禮。”
說罷，他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楚寒。
“此乃我天劍宗核心弟子才能修習的天劍心經前三層，雖不及初代宗主傳承，但其中劍心淬鍊之法，或可助楚長老穩固劍勢根基。”
楚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微動。
天劍心經確是天劍宗不傳之秘，前三層已涵蓋了從初入武道到神威境的劍心淬鍊要訣，對他夯實劍道根基大有裨益。
“多謝宗主。”楚寒鄭重收下。
這一夜，賓主盡歡。
宴席散時，已是子夜時分。
劍塵心親自送楚寒到客房，那是一處位於半山腰的獨立小院，院中栽種著幾株靈竹，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似有劍鳴。
“楚兄今日，可算是在我天劍宗留下傳說了。”
劍塵心望著遠處的竹林，語氣有些複雜。
看得出來，他今天似乎被深深地打擊到了。
“只是機緣巧合罷了。”楚寒搖頭。
“不必自謙。”劍塵心正色道，“初代宗主的封印，連宗主年輕時都未能破解，你能解開，便是你的本事。”
他頓了頓，忽然問：“楚兄覺得，我天劍宗如何？”
楚寒略一沉吟：“劍道聖地，名不虛傳。”
“劍道聖地麼……”劍塵心苦笑，“楚兄可知，我天劍宗雖位列中州頂尖勢力，但這些年，其實一直在走下坡路。”
楚寒挑眉：“願聞其詳。”
劍塵心嘆了口氣，緩緩道：“千年之前，我宗初代宗主橫空出世，以無上劍道橫掃中州，那時天劍宗何等風光？便是皇室也要禮讓三分。”
“但自初代宗主仙逝，劍法自封，傳承斷絕，我宗便再未出過那等驚才絕豔的人物。”
“這幾百年，三大世家在中州根基穩固，逐漸勢大，四海商會又掌控經濟命脈，鎮國公府執掌軍方……我天劍宗雖仍是劍修聖地，但在中州的話語權，已大不如前。”
楚寒靜靜聽著。
劍塵心繼續道：“宗主他們如此厚待楚兄，除了感謝，更是想借楚兄之名，重振宗門聲威。”
“你如今可是打敗了洪天擎的中州第一天才，現在成了我天劍宗客卿，這訊息傳出去，對宗門聲望無疑會是巨大的提升。”
楚寒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陸無涯不惜打破規矩，也要給他如此高的地位。
“劍聖子與我說這些，不怕我心中生隙？”楚寒似笑非笑。
劍塵心搖頭：“楚兄是聰明人，即便我不說，你也能猜到，既如此，不如坦誠相待。”
他看向楚寒，眼神真摯：“我雖羨慕楚兄天賦，但也真心希望楚兄能與我宗交好。”
“試煉選拔在即，中州局勢將變，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楚寒淡淡一笑：“劍聖子倒是坦誠，楚某記下了。”
“楚兄早些休息吧”
“明日待你離去之後，我也該好好為半個月後的試煉選拔做準備了。”
劍塵心搖了搖頭，見天色已晚，便也沒再多聊，告辭離去。
送走劍塵心，楚寒獨自步入房中。
他盤膝坐在榻上，取出陸無涯所贈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天劍心經前三層的奧義在識海中徐徐展開。
不同於具體的劍招劍訣，這是一門淬鍊劍心、感悟劍道的根本心法。
“劍心如鏡，映照萬物，劍心如鐵，寧折不彎，劍心如泉，生生不息……”
楚寒閉目凝神，細細品味，結合今日在劍碑林中突破劍勢時的感悟，許多之前模糊之處豁然開朗。
他心神完全沉浸在劍勢的感悟中，周身隱隱有劍意流轉，與天地間的微弱之勢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