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楚寒只感覺自己似乎置身在成千上萬道劍意的衝擊之下。
凌厲、厚重、綿長、輕靈……無數種劍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可匹敵的劍意洪流！
每一道劍意都彷彿活過來般，攜帶著劍修生前的意志，排山倒海般向他洶湧而來。
他的臉色不由凝重起來。
眼前這片劍意洪流，顯然便是這道封印最大的考驗了。
考驗他的劍道根基，考驗他對劍的理解，考驗他的劍心是否堅定。
他閉上眼，識海中，神魂之力瘋狂運轉而起。
過往修行的種種劍訣在心頭流淌。
這一切，都只是“術”。
是前人開創的劍道法門，是他人走過的道路。
縱使修煉到極致，也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終究少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真意。
他要尋的，是“道”。
是真正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劍道。
是能將所有劍術融會貫通後，凝聚出的那一抹本心劍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界，陸無涯等人緊張地看著楚寒。
只見楚寒站在碑前，雙目緊閉，渾身衣衫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劍鳴之聲響起。
那劍鳴聲可不是來自於兵器之中，而是從他體內自然散發，彷彿他一身血肉筋骨都在共鳴著某種劍道真意。
“這是……”秦蒼雲神情肅穆，“劍意自生，與天地共鳴！”
“而且……已經一炷香了。”他沉聲道，“當年塵心堅持了半個時辰，便不得不退出，但當時塵心周身可沒有這等異象。”
劍塵心緊緊盯著楚寒，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不甘。
他不希望楚寒失敗。
若楚寒能解開初代宗主的封印，對整個天劍宗都是天大好事。
這是身為聖子，為宗門大局應有的期盼。
但內心深處，他又不願看到楚寒真的超越自己，解開連他這個聖子都束手無策的千年封印。
這意味著在劍道天賦上，他或許真的不如這個來自外州的少年。
“塵心，靜心。”陸無涯察覺到弟子氣息波動，淡淡提醒，“修行之人，最忌心魔滋生，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方為正道。”
“楚寒若能成功，是他之機緣，亦是我宗之幸。”
“你若因此生出執念、妒意，反而會矇蔽劍心，影響自身劍道進境。”
“記住，劍修之路漫長，一時的領先或落後，皆不足論。”
劍塵心聞言，渾身微震。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弟子明白。”
……
碑內虛空之中。
楚寒站在劍意洪流中，如同怒海孤舟。
無數劍意衝擊著他的神魂，試圖將他吞噬、同化。
但他始終堅守本心。
“我的劍道……”
楚寒喃喃。
忽然，他睜開眼。
眼中，有劍光閃過。
“我的劍道，不求殺伐蓋世，不求守護蒼生，不求逍遙天地。”
“只求……”
“斬破一切虛妄迷霧，得見真我本心！斬盡前路阻礙，踏上屬於我的巔峰之路！”
話音落下，他並指如劍，向著前方洶湧澎湃的劍意洪流，輕輕一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亦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
但這簡簡單單的一指中，蘊含著他所有的劍道理解，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本心。
“轟——”
劍意洪流，被這一指從中分開！
如同開天闢地，勢不可擋！
虛空中，那柄巨劍轟然崩碎，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楚寒體內。
“封印……破了。”
蒼茫的聲音中帶著欣慰。
“得吾傳承者，當持劍心澄明，行劍道無悔。”
“贈你一式——斬虛。”
無數資訊湧入楚寒識海。
那是一種玄奧到極致的劍式，不講招式，不論威力，只求斬破虛妄，得見真實。
與此同時，楚寒感覺到，自己的劍道境界正在飛速提升！
劍意大成……劍意圓滿……
“咔嚓。”
彷彿有甚麼東西碎裂了。
下一刻，一股全新的感悟湧上心頭。
風有風勢，水有水勢，山有山勢，雷有雷霆之勢……
而劍，亦可引動、駕馭、甚至創造屬於自己的“勢”！
劍勢！
他突破了！
劍碑之外。
“嗡——”
黑色巨碑劇烈震顫，碑身上那個“劍”字爆發出刺目光芒，直衝雲霄！
整片劍碑林的所有石碑，在這一刻齊齊共鳴，劍鳴之聲響徹天地！
“封印……真的破了！”
秦蒼雲失聲驚呼。
陸無涯瞳孔收縮，死死盯著碑前的楚寒。
千年了！整整一千年！
天劍宗歷代天才前赴後繼，連他這位宗主年輕時都曾嘗試過三次，最終皆無功而返。
所有人都以為，初代宗主的傳承或許將永遠沉寂，成為宗門史冊上一個令人唏噓的傳說。
可今天，這個傳說被一個外來的少年，用一炷香的時間，打破了！
饒是以他的修為和心性，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傢伙……還真是個怪物。”
劍塵心臉色複雜，有震撼，有不甘，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嗯？”
遠處鑄劍峰之上，穆淵自然也看到了劍碑林傳來的動靜。
“我的天……那小子不是真成功了吧？”
他不由瞠目結舌。
要知道，多少年了，都沒人能破解這初代宗主留下來的傳承封印。
可現在，楚寒一個外人居然成功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
他心裡突然有點後悔，後悔沒有留在現場觀摩破解封印的景象了。
碑前，楚寒緩緩睜眼。
眼中，似有劍光流轉，又似有天地之勢在醞釀。
他抬手，並指如劍，向前一劃。
“咻——”
前方百米之外的空氣，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那不是劍氣，不是劍意。
那是……劍勢！
以劍引動天地之勢，劍出則勢成，勢成則劍至！
“劍勢……初成。”
楚寒感受著體內全新的力量，低聲自語。
此刻，他對劍的理解已截然不同。
以往施展劍訣，需催動靈力，凝聚劍意，方能發揮威力。
而現在，他只需心念一動，天地之勢便可為他所用。
劍已不拘泥於形，一舉一動皆可為劍。
“楚小友！”陸無涯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激動，“你……你真的破解了封印？”
楚寒轉身看向陸無涯，笑著說道：“幸不辱命。”
陸無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楚寒躬身一禮。
“楚小友解開我宗千年封印，令我宗初代宗主之無上劍道傳承得以重見天日，此恩此德，天劍宗上下，永世不忘！”
聲音鏗鏘，迴盪在劍碑林間。
他身後，以大長老秦蒼云為首，執法殿主冷月心、傳功長老、外務長老等所有在場高層，無論心中作何感想，此刻皆面色肅然，齊齊向著楚寒躬身行禮！
楚寒連忙還禮：“前輩言重了。”
“晚輩得此機緣，亦是僥倖，能獲得初代宗主傳承，對晚輩劍道修行助益巨大，說起來，是晚輩佔了便宜才對。”
“此次破解封印，實乃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陸無涯直起身，眼中滿是欣賞：“從今日起，劍碑傳承將對我宗所有內門弟子開放，宗門劍道必將迎來中興！”
眾長老聞言，皆是精神一振，面露喜色。
初代宗主的傳承，哪怕只能領悟皮毛，也足以讓門人弟子受用無窮，宗門整體實力提升一個檔次指日可待。
說罷，陸無涯看向楚寒，語氣誠懇：“楚小友，老夫知你在皇城關係複雜，但天劍宗願以客卿長老之位相邀，地位與塵心等同，可自由翻閱藏經閣，呼叫宗門資源，只望小友能留在天劍宗，多和我宗門徒交流劍道。”
“且！客卿長老不必長留宗門的，只需掛名即可，他日楚小友若有需要，我天劍宗也會傾力相助。”
此言一出，眾長老皆驚。
這可是天劍宗從未有過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