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隱約有種感覺。
自己距離劍勢這個境界,似乎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而已。
一旦捅破,他的劍道修行,便又能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
就在這時,後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小友對我宗劍碑林似乎頗有興趣?”宗主陸無涯面帶微笑,率眾長老緩步而來。
“見過宗主,諸位長老。”
劍塵心等人轉身見禮。
“宗主?”
“這位便是天劍宗宗主,陸無涯?”
楚寒眉頭微挑。
在天劍宗逗留的這些時日,劍塵心和洪天擎自然是早已介紹過這些高層人物了。
他只是有些訝異,居然會在此地見到這位大人物。
“不必多禮。”陸無涯擺手,目光溫和地看向楚寒。
“楚小友。”他微笑拱手,“久聞大名了,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楚寒還禮:“前輩過譽。”
“適才聽塵心提及小友在觀摩劍碑?看來小友于劍道一途,確是極有天賦。”
“只是略有所悟罷了。”聞言,楚寒淡淡地笑了笑。
“這劍碑林,確實是我天劍宗一處難得的寶地。”
“只可惜……”
陸無涯嘆息一聲,話鋒一轉道:“說來慚愧,我宗立派之基,初代宗主留下的核心傳承,就封於林中那塊最高劍碑之中,卻因封印之故,明珠蒙塵,後世弟子無緣得見全貌。”
“此乃我輩心中之痛。”
大長老秦蒼雲適時介面,目光灼灼看向楚寒:“方才在殿中,我等還談及楚小友劍道天賦冠絕當代。”
“不知……小友可願一試,看看能否解開那千年封印?”
“無論成敗,我天劍宗必有重謝!”
“破解封印?”楚寒一怔。
“不錯。”
“初代宗主留下的劍碑,其上蘊含無上劍道傳承。”陸無涯道,“千百年來,我天劍宗歷代天才皆曾嘗試破解,包括塵心在內,皆無功而返。”
“老夫亦想請楚小友一試,若能解開封印,不僅可得其中傳承,我天劍宗更有重謝。”
楚寒心中一動。
劍道傳承麼……
古戰場試煉在即,若是能提升劍道境界,實力或許能再上一層樓。
此刻,他心中也是明白過來了。
看來,這才是天劍宗高層此番現身的主要目的。
但他表面卻是不動聲色地說道:“不知前輩所說的重謝是……”
陸無涯笑道:“若楚小友能解開封印,我天劍宗藏經閣三層,任你翻閱三日。”
“此外,宗門寶庫中的材料、靈石,只要不是鎮宗之寶,任選三樣。”
楚寒眼中閃過精光。
天劍宗藏經閣,那可是中州劍道典籍最齊全之地!
若能一觀,倒也不虛此行了。
“好。”他點頭應下,“晚輩願盡力一試。”
見楚寒應允,陸無涯臉上笑意更深:“如此甚好!”
直到這時,他方才看向一旁抱臂而立的穆淵,只是語氣相比以往,卻顯得溫和許多。
“穆師弟,你多年未歸,鑄劍峰上你當年的洞府和煉器室,宗門一直派人維護著,器具材料也時常更新。”
“既然回了山,不妨去看看?”
穆淵聞言,亂髮下那一雙渾濁的眸子動了動,顯出幾分意動。
只是他嘴上仍是說道:“哼,誰稀罕那老地方……”
“穆老方才為楚兄煉劍消耗頗巨,正好可去休息調息。”
“待楚兄破解封印,無論成敗,我等再去尋你,一同下山。”
洪天擎適時開口道。
楚寒也向穆淵拱手:“此番煉劍,多虧前輩耗盡心力。”
“前輩先去歇息,待晚輩事了,再去拜謝。”
穆淵看了看楚寒,又瞥了眼宗主陸無涯,最終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般:“行了行了,你們去折騰那些老古董吧,老子確實累了,就去我那破窩躺會兒。”
說罷,他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轉身就朝記憶中鑄劍峰的方向晃悠著走了。
陸無涯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搖頭失笑。
這個師弟,脾氣雖臭,但對煉器之道的痴迷,以及心中的宗門情結,終究未變。
楚寒也是看出來了。
這位脾氣古怪的煉器宗師,嘴上說著不稀罕,實則對曾經待了數十年的地方,並非毫無牽掛。
待穆淵身影消失在小徑的盡頭,陸無涯伸手一引:“楚小友,請。”
眾人這才移步,向著劍碑林最深處行去。
很快,一行人穿過石林,來到深處。
前方,一塊高達十丈的黑色巨碑矗立在山崖前。
碑身光滑如鏡,沒有一道劍痕,唯有碑面正中,刻著一個古樸的“劍”字。
那“劍”字看似普通,但楚寒只看一眼,便覺神魂震顫,彷彿有無窮劍意從中噴薄而出!
“這便是初代宗主留下的劍碑。”陸無涯肅然道,“碑中封印,需以劍道感悟破解,外力強攻,只會引發碑中劍意反噬。”
楚寒凝神望去,目光在那“劍”字上停留良久。
他能感覺到,這簡單的一個字,卻蘊含著難以言說的劍道至理。
每一個筆畫的轉折,都如同劍鋒劃過的軌跡,每一處墨韻的濃淡,都暗合劍意的流轉。
“敢問前輩,這封印該如何破解?”楚寒問道。
陸無涯沉吟道:“具體方法,歷代嘗試者皆有不同的領悟。”
“有人靜坐碑前數月,有人以劍招演練,也有人以神魂溝通……但最終卻無一能破解封印。”
“不過,有一點是共同的。”他看向楚寒,眼神鄭重,“碑中封印考驗的是對‘劍’的理解,而非修為高低。”
“修為再強,若劍心不明,亦無用。”
楚寒若有所思。
他緩步上前,在距離劍碑三丈處停下。
這個距離,他能清晰感受到碑身散發出的鋒銳氣息,彷彿有無數道無形的劍意在空中游弋,刺得肌膚生疼。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識光境後期的神魂之力緩緩蔓延而出,如細絲般探向劍碑,小心翼翼地觸碰碑面。
他原本只是想先試探一番,看看碑中劍意會作何反應。
然而。
“嗡——”
碑身忽然顫動了起來,那個“劍”字驟然亮起!
“嗯?”
“這麼快就有反應了?”
陸無涯瞪大了雙眼。
“這……不是吧?”劍塵心亦是目瞪口呆。
剎那間,楚寒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他彷彿置身於一片混沌虛空之中,四周無邊無際,唯有一柄巨劍懸於天際,劍尖向下,散發出鎮壓萬古的恐怖威壓!
“劍道傳承,有緣者得之。”
一個蒼茫浩渺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
“破吾封印,需明劍之真諦。”
“何為劍?”
楚寒心神劇震。
何為劍?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直指劍道修行之本源。
他閉目沉思。
過往種種在腦海中浮現。
初入武道時,握劍為自保。
修為漸深後,持劍為爭鋒。
如今劍在手中,又為何?
是為守護?是為逍遙?還是為攀登巔峰?
不。
這些都不是劍的真諦。
劍就是劍。
它可以是殺伐之器,也可以是守護之兵,更可以是問道之途。
但劍的本質,從未改變。
“劍者,器也。”楚寒緩緩開口,“鋒銳為形,意志為神。”
“形可千變,神可萬化。”
“但劍之所以為劍,在於其直。”
“寧折不彎,一往無前,斬破虛妄,直面本心。”
“此,方為劍之真諦。”
話音落下,虛空中的巨劍驟然綻放出璀璨光芒!
“善。”
蒼茫聲音中帶著讚許。
“然知易行難,既明劍之真諦,便以劍破封吧。”
巨劍緩緩落下,劍尖指向楚寒。
剎那間,無窮劍意如山崩海嘯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