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默然。
對於外界一無所知，封閉於自己的天地間……對於那裡的武者而言，或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若不知天地之廣，便不會生出井底之外的嚮往。
若不見強者如雲，便不會感到自身的渺小與無力。
那些生存於貧瘠邊角之地的武者，他們世世代代生於斯，長於斯，不必擔心王朝傾覆，不必憂慮帝朝徵召。
那種侷限於一方天地的安穩，又何嘗不是一種被矇蔽的幸運？
月光依舊靜謐地流淌在庭院中。
但兩人之間的談話氛圍，卻隨著洪傾月的愈發深入，而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楚公子，實不相瞞。”
“當初傾月之所以會注意到你，並讓皇叔贈你赤練劍，正是看中了你的天賦。”
“以如此年紀，便能越境斬殺州主祁修，此等戰績，即便放在藏龍臥虎的中州，也足以引起轟動。”
洪傾月看著楚寒那雙深邃如星的眼眸，她輕輕嘆了口氣，決定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邀請你參加王朝爭鋒道會，目的有二。”
“其一，自然是為我大洪王朝爭取榮耀與國運，希望能借你之力，在道會上有所進展，緩解王朝目前面臨的頹勢，至於其二……”
她微微停頓，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情緒：“也是為了我自己。”
“為我自己拉攏盟友，增加籌碼。”
洪傾月的聲音中竟是多了一絲自嘲之意。
“楚公子或許以為，身為王朝公主，必定是風光無限，享盡榮華……實則不然。”
“父皇膝下子女眾多，個個皆是人中龍鳳，天賦、心機、手段，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而我……很不幸，又或者說很幸運地，屬於其中最為出類拔萃的那幾人之一。”
她抬起眼眸，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正因如此，我也成了其他一些皇兄皇姐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或明或暗的針對，從未停止過，之前前來尋釁的三皇兄洪天毅，便是其中之一，而他背後，未必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如今，所有有志於那個位置的皇子皇女，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王朝爭鋒道會全力準備。”
“他們早已憑藉身份與資源，將九州天驕榜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天才網羅殆盡，作為他們爭奪道會資格、乃至日後在父皇面前加重分量的重要籌碼。”
“而我，勢單力薄，缺少真正能夠倚仗的強大盟友。”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楚寒身上，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期盼。
“因此，我才會將目光投向中州之外，最終找到了你。”
“起初，我只是看好你的潛力，認為值得投資，想等待一段時間，觀察你的成長，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洪傾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驚歎之色，“你的進步速度，竟如此駭人聽聞！”
“短短時日，便成長到如今足以碾壓氣府境強者的地步！這等變化……簡直堪稱天翻地覆！”
“這也讓我愈發確信，我當初的眼光，沒有錯！”
面對洪傾月這位王室公主的坦誠相告，楚寒也是頗感觸動。
至少這些天裡，對方為他所做的事情，確實不少。
他順勢問道：“不知殿下方才提到的九州天驕榜，又是何物？”
“九州天驕榜，乃是羅列我大洪王朝三十歲以下所有頂尖天才的權威榜單。”
洪傾月耐心解釋起來。
“三十歲，便是參加王朝爭鋒道會的年齡上限……能登此榜者，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是王朝未來的希望！”
“不過……榜單之上，十之八九皆是中州天才，外州武者，因資源、傳承所限，已有數百年未曾有人登榜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寒，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但以楚公子你如今的實力，若論真實戰力，莫說登榜，便是衝擊前列，也絕非難事。”
楚寒聞言，心中暗暗記下。
他此前專注於自身修煉與家族事務，對於王朝層面的這些排名確實不甚瞭解，打算日後有機會定要查閱一番。
眼下，他更關心的是實際問題。
從洪傾月先前的話語中，他不難聽出，這王朝爭鋒道會，似乎並非是想去就能去的。
“聽公主殿下方才所言，要想參加這王朝爭鋒道會，似乎還是有條件的？”楚寒問道。
“不錯。”洪傾月點頭，“除了年齡需在三十以內，還需經過嚴格的選拔。”
“由於我大洪國力漸衰，已連續多屆未能在道會上取得像樣成績，帝朝早就不再單獨給予我大洪推薦名額了。”
“所有的參賽資格，都需要大洪以及周邊數個王朝，透過一場公開的選拔試煉來爭奪。”
“這場選拔試煉，將會在我們共同劃定的一片古戰場中進行，競爭極為激烈。”
她繼續解釋道：“至於參加這選拔試煉的門檻，倒不算苛刻。”
“理論上，三十歲以下的武者皆可自願前往，但敢去的，無一不是各自王朝中真正的佼佼者，心高氣傲，手段強橫，每一次選拔，都伴隨著殘酷的廝殺與淘汰。”
“而對我們這些皇子皇女而言，若能成功拉攏到天才，並助其奪得參賽資格，不僅能得到父皇的豐厚賞賜，更能極大地擴張自身在王朝中影響力，加重我們日後在權力角逐中的話語權。”
“這，也是他們如此熱衷於招攬天才的重要原因。”
洪傾月凝視著楚寒，她已將自己的處境、目的和盤托出，此刻，便是等待答覆的時刻。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楚寒的實力。
“楚公子，傾月誠摯邀請你，參加不久後的道會選拔試煉。”
“我相信，以你之能，定能脫穎而出，為我大洪，也為你自己，爭得一個通往外界那廣闊天地的資格！”
洪傾月的聲音充滿了期待。
然而，楚寒卻沉默了。
他微微蹙眉，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
平心而論，他對洪傾月這位公主的印象頗佳。
她聰慧、坦誠，在自己與王室發生衝突後，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盡力斡旋，並送上重禮示好。
與她打好關係，對楚家並無壞處。
但是，參與這場牽扯巨大的盛會，意味著要捲入王朝乃至更深層面的旋渦之中，其中的風險與未知，難以預料。
楚寒對此實在沒有太大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