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的輪胎碾過最後一片混亂的玉米地時，林曜宇才敢鬆開緊握操縱桿的手。車載雷達顯示周圍三公里內已無熱源訊號，他抹了把臉，對著控制檯說：系統二號，啟動自動駕駛，目標臨時安全屋座標。冰冷的電子音剛落下，副駕駛座的江奕辰突然前傾身體，手指死死按在舷窗玻璃上。
不對勁！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看十二點鐘方向——那棵樹是哪來的？
林曜宇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驟然縮緊。原本應該是開闊田野的地平線上，不知何時矗立起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樹。樹幹粗壯得像座黑褐色的山，虯結的枝椏直插雲層，墨綠色葉片在暮色裡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投下的陰影幾乎要吞噬半個天空。
戰術地圖上沒有標記。系統二號突然彈出全息投影，三維地形圖裡那片區域依舊顯示為空白，資料庫檢索失敗，未匹配該植被特徵。
江奕辰的指節泛白：我早上經過這片空地三次，當時這裡只有一處河灘。他忽然扯下戰術目鏡，瞳孔在巨樹方向劇烈震顫，而且它長得太快了——剛才樹幹明明還沒這麼粗！
話音未落，裝甲車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自動駕駛系統的進度條卡在70%，控制檯螢幕瘋狂閃爍紅光：【路徑異常，檢測到高強度生物能量場干擾】。林曜宇聞到一股潮溼的腐葉味順著空調縫隙鑽進來，舷窗外，巨樹最底端的枝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像無數條甦醒的巨蟒。
林曜宇猛地一拍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尖嘯。不能停在這！他扯開嗓子吼道，右手重重砸向擋風玻璃外扭曲的樹影，視野開闊無遮無擋，那些扭曲的樹枝能直接掃穿裝甲車！
裝甲車裡瞬間炸開鍋。背囊帶勒得鎖骨咯咯響，九五式爆裂槍在掌心沁出冷汗，有人被彈匣絆倒在踏板上，立刻翻滾著躲到輪胎後面。林曜宇第一個推開車門，戰術靴碾過碎石路的沙沙聲裡，他摸了下耳朵上的通訊器：村屋的石牆能擋住樹枝！快利用地形！之後對裝甲車系統說:二號，啟動防禦逃離最優路線！″
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林莫言的水壺掉在地上滾進草叢，他剛要去撿就被林野拽著後領甩到土坡後。別管破爛！林野的吼聲混著樹枝抽擊車頂的噼啪聲，彈匣捏緊了！
灰撲撲的村屋在硝煙裡若隱若現。林曜宇貓著腰衝到最近的土坯牆後，剛探出半個腦袋，就看見一條水桶粗的樹枝擦著屋簷掃過去，瓦片像下雨似的砸在地上。左側房屋缺口！快！他揮手示意，戰術手套在磚縫裡摳出幾道白痕。
巨樹粗壯的枝椏如活物般暴起，灰褐色的鞭影帶著破空聲抽向眾人。林曜宇與沈硯辭被一股巨力撞向左側的岩石，江奕辰則被另一根橫生的樹枝逼入右側灌木叢，林野和林莫言背靠背困在斷裂的樹幹間，唯有霍曉尚在開闊地帶。
“散開是死路！”霍曉嘶吼著拽開腰間的金屬罐，拇指頂開安全閥。墨綠色的毒液彈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砸在纏向林野的枝蔓根部。滋滋的腐蝕聲中，樹枝瞬間湧出墨綠色汁液，表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軟化。
“沈硯辭！搭把手！”林曜宇藉著岩石反彈之力躍起，短刀劈向沈硯辭頭頂的攻擊枝。刀鋒嵌入木質的剎那，他瞥見霍曉正用靴跟猛踩另一枚毒液彈的觸發裝置——那是留給江奕辰的通路。
“這邊！”霍曉揚手甩出最後三枚毒液彈，在眾人之間炸出一片腐蝕屏障。焦黑的樹枝紛紛墜落，暫時阻斷了巨樹的追擊。江奕辰趁機從灌木叢翻滾而出，林野已拽著林莫言躍過斷裂樹幹，五人終於在霍曉身邊形成半包圍圈，而頭頂的陰影裡，更多虯結的枝椏正緩緩蠕動。
頭頂斷裂的巨樹枝椏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林曜宇後背滲著血，卻顧不上擦拭。他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低頭看向腳邊圓滾滾的小倉鼠：“還有力氣嗎？！”
小倉鼠晃了晃沾著草屑的腦袋，黑豆似的眼睛亮得驚人。
“用盡全力，先轟開個缺口！”林曜宇話音未落，猛地沉腰扎馬，雙拳裹挾著破風銳嘯，狠狠砸向攔路的盤結樹根。“咔嚓”脆響中，褐黑色的樹芯混著泥土飛濺，硬生生砸出半人高的豁口。
“吱吱吱——”小倉鼠後腿猛地蹬地跳起，蓬鬆的尾巴炸成毛球，尖銳的鳴叫像道衝鋒號。剎那間，從四面八方的地穴石縫裡湧出來無數鼠影：灰背田鼠、金倉鼠、還有拖著蓬鬆大尾巴的帚尾豪豬鼠，黑壓壓的鼠群瞬間匯聚成流動的小潮水。
領頭的老田鼠率先竄到樹根斷口，小爪子抱著尖牙瘋狂啃噬，木屑如細雨般簌簌落下。金倉鼠們則分工明確，有的用前爪刨土，有的叼著碎石塊向後傳遞，最前排的壯碩田鼠甚至用門牙撬動石塊，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林曜宇每轟開丈許空間，鼠群便如潮水般填補上去，在錯綜複雜的根系間啃出僅容一人透過的隧道。血珠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正砸在一隻金倉鼠的背上，那小傢伙只是抖了抖耳朵，啃得更賣力了。
巨樹枝如鐵鉗般收緊，暗褐枝幹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林莫言在林曜宇身後屈膝半跪，冰藍色能量彈呼嘯而出，精準命中最粗壯的虯結處。霜花順著木紋蔓延，轉瞬凝成蛛網般的冰紋，原本堅韌的枝幹迅速轉脆，在暮色中泛著危險的白。
動手！林野暴喝一聲，鎳質重斧裹挾勁風劈下，霍曉的戰錘同時砸中另一根冰凝枝椏。兩道銀光交錯劈砸，脆響連成一片，冰晶裹挾的木屑如暴雨般飛濺。江奕辰背倚古木長弓搭箭，箭尖始終鎖定搖曳的林冠，沈硯辭則握著淬毒短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兩人肩背相抵，將隊友的後路護得密不透風。
碎枝簌簌墜落時，林莫言已擲出第二枚冰彈，這次精準凍結了藤蔓纏繞的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