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繼續說:“趙鐵錘來之前,機械廠好幾個老師傅對著圖紙琢磨了半個月,愣是沒弄明白。我叫個技術支援不過分吧?趙鐵錘來了之後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這樣的人才不該往專案組裡塞?”
“更何況趙鐵錘在我邀請來機械廠專案組之前,已經被軋鋼廠搶先一步收編了,人家一進軋鋼廠就是技術員待遇。她來機械廠只能算是借調,借調個技術厲害的人幫忙解決技術難題,這也算犯錯?”
趙大寶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我們再來說說周憶蘭。人家對機械的天賦和靈性,可以說超過九成技術員也不為過,畫圖紙更是一絕。”
“當時我倒是想請軋鋼廠技術員孟小星同志來的,不說軋鋼廠當時會不會放人,就說機械廠當時的情況,有沒有那麼大的臉面去請人家?靠廠裡那些破銅爛鐵?”
“後來周憶蘭透過技術員的考核也證明了她的能力,廠里人對她也是信服的,你們可以去廠裡打聽打聽。”
“最重要的一點,她要得少啊,廠裡白得一個技術員就偷著樂吧,別把人家惹毛了,人家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來幫忙的。可不是廠裡的職工。”
“一個屬於借調,一個屬於廠裡白嫖。你說我給親人撈好處,你來說說,我給他們撈甚麼好處了?這撈好處還反向撈的,讓機械廠佔便宜去了?”
“行了,這個理由站不住腳的,有點胡扯了。再扯下去,是不是還要說那些暑期來實習的大學生也是我給塞到廠裡的?”
對面三人怎麼敢拿這個說事,這可是部裡和教育部門的重點專案,給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
中山裝見在趙大寶這裡討不到好,額頭也冒汗了,趕緊把話題又移。
“那你從廠里弄了一臺脫粒機給你們村,這個總沒錯吧?”
趙大寶點頭,“沒錯,我確實從廠里弄一臺脫粒機給村裡,但我給錢了啊。”
中山裝見到希望,立刻追問,“你那是全額給的錢嗎?”
趙大寶當然沒慣著他,“我一個特聘的技術顧問,照顧廠裡第一批產品,自己花個內部價買一臺給自己村裡用,這也不行?你們要是說不行,我現在可以把差價補上,改天我就去上級問問,這內部價是不是還要分個三六九等,顧問的級別夠不夠格享受。”
中山裝臉色越來越沉,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再次開口,“這次你們村搶收,你利用廠裡的資源搞出那個割曬機,這個你怎麼說?”
對方好像抓著了救命稻草,沒等趙大寶回覆繼續開口。
“那圖紙明明是機械廠的,可軋鋼廠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這還不屬於倒賣廠內物資?和廠外的人勾結,把廠裡的東西往外弄,最終給你們村牟利,這就是利用廠裡的資源為個人謀私利。那一臺割曬機造價不便宜吧?這要是算下來,可是屬於數額巨大犯罪了。”
趙大寶聽了這話,不怒反笑,嘴角往上彎了彎,露出一個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奈的笑容。
他反問中山裝:“你懂甚麼叫靈感爆發嗎?沒有我去村裡幫忙農忙,頂著大太陽在地裡割麥子,我能想出割曬機?能畫出那些圖紙?”
“你說那圖紙是廠裡的?你嘴皮子一碰就是了?”
中山裝聽到趙大寶的話,立刻反駁,“你趙大寶是廠裡的技術顧問,那這技術就是廠裡的?”
趙大寶收斂了笑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不好意思,我不單是機械廠的編外顧問,還是軋鋼廠的編外顧問,同時我又不屬於這兩家任何一家單位。我想出來的圖紙,怎麼就成了機械廠的私有財產了?”
“另外,那割曬機所需要的所有原材料,全部都是人家軋鋼廠出的。鋼板、角鋼、槽鋼,連一顆螺絲釘都沒從機械廠拿。當然,我很想問一句,這跟今天你來機械廠調查的事有關係嗎?別告訴我,你還要連軋鋼廠一起查一遍?”
趙大寶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還有,那割曬機確實在我們村裡。為甚麼在村裡?那是因為我當時在村裡,他們給我拉過去的,為了掌握第一手實驗資料,為了讓我這個設計者驗收。”
“你們要是覺得不妥,現在可以去村裡把機器拉回來,只要不怕老百姓罵你們耽誤農忙搶收就行。”
中山裝被問的著急了,直接拍出了幾封舉報信,問著舉報信上的那些時間、地點、物資名稱都似是而非的細節。
趙大寶一條一條地駁了回去,說得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問到最後,中山裝已經沒甚麼詞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年輕人忽然開口,“趙大寶,既然你不屬於機械廠裡,那你為甚麼天天按時來機械廠上班?你也是軋鋼廠那邊的顧問,你為甚麼不去那邊天天上班?”
這小子想給自己挖坑,坐實自己是機械廠的職工,趙大寶怎麼能如他願?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跟一個怎麼也講不通的學生解釋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當時機械廠請我來的時候,我的條件有三個。第一,不坐班,我可以隨叫隨到,但別拿考勤和我說事。第二,專案我參加,不管其他,我只算個救火隊員,哪裡有問題我去哪裡。第三,不要高階顧問正式崗,掛個編外顧問,不要工程師級別的補助,給點勞保用品和生活物資抵我的顧問費用就夠了。”
“按照這第一條,本來我是不用天天來這機械廠的。可惜黃廠長是我以前的老班長,他的面子我多少要給點。”
“他一次次跟我說,廠裡技術力量薄弱,讓我多來盯著點,我一次次心軟,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天天按部就班來上班,比正式工還正式。”
“放心,以後我不會天天來這廠裡幫忙了,只在他們給的起我出場費的時候出現。謝謝你的好建議——讓我以後變輕鬆的同時還能多賺錢。”
年輕人聽到趙大寶的話,也是一愣,然後就是火冒三丈,這不是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嗎?
手指著趙大寶,“那你們村的拖拉機從哪來的?”
趙大寶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失去耐心了,他看著年輕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反擊回去。
“這位同志,好心提醒你一句,拖拉機那是我和軋鋼廠之間的事,和你今天來這的目的有關係嗎?你們怎麼老是往軋鋼廠上扯?不得不讓我懷疑你們的動機......”
年輕人一陣慌亂,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