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貞嘴裡被塞了荔枝,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下,汁水在齒間溢位,甜滋滋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趙大寶還來這麼一手堵住自己嘴,讓她到嗓子的話,隨著荔枝直接嚥了下去。
就是有點心疼——這孩子,有點錢全花在家人身上了。
這荔枝哪是他們這樣普通家庭能吃得起的?
但大兒子在給家人吃的方面是真的捨得,從來不心疼錢。
大迷糊傍晚送過來的時候,她開啟布兜看了一眼,心裡就突突跳,但當著大迷糊的面沒好意思說甚麼。
老爹趙振邦看著桌案上那堆紅豔豔的荔枝,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想嚐嚐味道,但媳婦一直沒開口,他這個當爹的,還能和孩子搶吃的?
這會看見兒子動了手,他的手也悄悄伸向了荔枝。
趙大寶眼疾手快,“啪”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力道不輕不重,聲音卻脆生生的。
老爹縮回手,瞪了他一眼。
趙大寶笑嘻嘻地把紙袋提起來遞過去,“爹,和娘搶吃的,小心晚上睡地上。你的東西在這兒。”
紙袋子裡裝著蜜三刀,槽子糕,酥皮點心,沙琪瑪和蜜棗,高粱飴,都是他今天在百貨商店順手買回來的,辦公室給留了一半,這一半他帶了回來。
趙振邦接過紙袋,低頭翻了翻,臉上這才多雲轉晴。
陳淑貞在一旁看著爺倆鬥嘴,忍不住笑了,嘴角彎著,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石頭你這箱子裡又裝的甚麼。”
趙大寶嘆了口氣,“師父他老人家給的一箱子書,讓我沒事的時候研究研究。”
他蹲下來開啟,拿出一本,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也不知道師父對我這個關門弟子是不是有甚麼誤解,我一個學渣,讓我做學問?這不是要了老命嗎?”
陳淑貞走過去也蹲下來,在箱子裡翻了翻,裡面全是雜書——評書、戲曲、雜耍、古玩、文房四寶,五花八門。
她點點頭,“這是好東西,你師父有心了,好好看,別辜負人家。”
趙振邦看過後,也是和媳婦一樣的吩咐。
趙大寶無奈應了一聲,把箱子搬到牆角。
“對了,石頭,你怎麼突然跑師父家吃飯去了?就是為了這些書?”
陳淑貞說完好奇的看著趙大寶。
趙大寶把箱子放好,起身,“那倒不是,我給師父家也送了點荔枝,本來送完就回來的。可師父家那兩個小娃娃因為天熱,晚上睡不著,還老是起了痱子,師父和師孃當時正為這事頭疼。”
“後來聊起來才知道,師兄在百貨商店排了一個月隊都沒買著電風扇。我不是有認識的人能弄到電風扇嘛,就趁著下班,跑去幫他們弄了一臺。”
“這不,師孃肯定不會放我走的,晚上就在那兒吃了頓飯。”
陳淑貞點點頭,沒再多糾結。
趙振邦在旁邊吃著蜜三刀,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能幫上忙就行,你師父、師孃對你不錯。”
趙大寶應了一聲。
一家三口又聊了一會兒,趙振邦吃了兩顆荔枝,又吃了一塊蜜三刀,嘴角沾著芝麻粒,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陳淑貞把碗洗完了,在灶臺邊擦著手,又問了幾句鐵腿陳家的近況,趙大寶一一答了。
聊到最後,陳淑貞打了個哈欠。
“都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趙大寶道了晚安,回到房間,把枕頭拍了拍,枕巾扯平,然後躺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就睡,從空間拿出許叔給的《鐵路客運服務手冊》,翻開第一頁......
關於鐵路招工的事,他暫時沒有和父母說——在機械廠裡當技術顧問好好的,突然跑去鐵路上,要是早早說了,反而讓他們擔心。
等事情定下來了,再跟他們講,到時候木已成舟,他們也就放心了。
自從趙大寶在空間裡喝過泉水、精神力一再變強大,他的記憶力也一天比一天好,現在說過目不忘完全沒問題。
這本冊子的每一頁、每一行、每一個字,他看一遍就全部記在腦子裡了。
為了記憶更深刻,他連著看了三遍,第一遍通讀,第二遍精讀,第三遍對照著目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書裡的內容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條理分明,脈絡清晰,連頁碼都記得。
他把小冊子合上,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又睜開,想了想,又把小冊子抽出來,翻開看了第四遍,確認沒有一個標點遺漏,這才滿意地放回去。
窗外很安靜,蛐蛐在牆根下斷斷續續地叫了幾聲,又停住了。
趙大寶翻了個身,把毯子拉到肩膀上,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光圈,和昨晚一樣。
他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趙大寶來到機械廠。
三蹦子還沒到廠門口,遠遠就看見圍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腦袋擠在一起,有的踮著腳尖往裡看,有的伸長脖子往裡探,有的站在外圍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不知在議論甚麼。
趙大寶按了兩下喇叭,人群緩緩讓開一條縫,三蹦子慢慢往前開,所有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動,像是看甚麼稀罕物件似的。
趙大寶被看得莫名其妙,心裡直犯嘀咕——自己臉上有花?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甚麼也沒有。又低頭看了看衣服,釦子沒系錯,褲子也沒穿反,看不出有甚麼不對。
大家紛紛向兩邊讓開,趙大寶把三蹦子開到大門口前,那上面貼的東西也呈現在趙大寶面前——一張大字報,白紙黑字,寫得工工整整。
標題寫著“揭發機械廠技術顧問趙大寶利用職務之便,投機倒把、貪汙受賄、中飽私囊、倒賣廠內物資的罪行”。
他其實剛剛沒靠近就看清了上面的內容,誰讓自己眼睛經過空間泉水改造過,視力好得連百米外樹上的麻雀都能數清羽翼。
只是一開始還有點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這會清晰的在自己眼前,他也不得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