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沒多想,“小嫂子,今年不一定能再吃到了。”
“這次還是我提前多少天跟人家打關照的,本來早就該到了,結果運貨的車在路上遇到了打劫的,貨被扣了好些天,要不是這一耽誤,回來晚了段時間,這荔枝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這也正好讓我趕了個巧,弄了點回來,不然今年還真吃不著。”
師兄陳守義在一旁咳嗽了一聲。
他是知道這玩意兒的價錢的,回家後看到媳婦在那兒炫荔枝,也不敢說價,就當沒看到。
不然他要是一提醒,媳婦恐怕真能把荔枝供起來,捨不得吃,放壞了更糟心。
這會聽見趙大寶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又咳嗽了一聲,接過話茬:“還是路太遠了,明年我們提早去百貨商店看看,興許能買著。”
趙大寶沒有過多糾結這個話題,不一會話題就轉移二師兄身上,畢竟二師兄可是讓自己在師父面前替他美言幾句的。
“師父,二師兄的事別往心裡去。”
他說的是師父孫子孫女百天宴席,也是自己擺支的那天。
二師兄不單沒像其他師兄提前一天過來幫忙,宴席當天還姍姍來遲。
師父當時沒多說甚麼,但趙大寶看得出來,師父心裡不是沒想法。
師孃接過話,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你二師兄家裡吃不上飯,他爹孃帶著他說是上門找的你師父學藝,其實是把孩子扔我們這兒就不管不問了。”
“一個半大小子,當時來的時候,餓得皮包骨。你師父教他本事,我給他縫衣裳做飯,養了好些年身體才有起色。”
“後來把他養大,教他有能掙錢的手藝了,他娘又來要回去,哭天抹淚的,說自家孩子不能給別人養。”
“再後來戰亂了,飯都吃不上,哪還有人有錢看那些撂地的把式?他娘自然嫌棄你師父教的手藝不掙錢,說你師父誤人子弟,耽誤了她家孩子的前程。”
師孃說到這裡,也是長吁短嘆。
“現在這年頭,雖然日子好過了,但吃飯也還是各家的頭等大事。你二師兄家又添了兩張嘴,等著吃飯呢。”
“你二師兄他娘讓他接了他爹瓦匠的手藝,幹泥水活,比跑江湖穩定,掙的也多。同時還不讓你二師兄往我們這邊跑,怕我們要你二師兄的孝敬。”
講到這裡,師孃還有些生氣。
“這些年你師父私下沒少幫襯他,吃的東西,都比別的師兄帶回去多。你二師兄和他媳婦是個好孩子,心裡有數。有時候偷偷來看看我們,帶的東西,我們不收,他們放下就走。但他那個娘……”
師孃沒再說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師父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向趙大寶,目光沉靜:“小子吃飽沒?吃飽了和師父過過招。你大師兄可是把拳譜交給你了,想來這些天,你多少也學了一招半式了吧?”
趙大寶在拜師結束後,沒少翻大師兄給的拳譜,早就記住了每個招式。拳譜上的每一筆每一劃都刻在腦子裡,招式的名稱、動作的要領、發力的時機,一樣不落。
現在的他經過空間泉水的長期滋養,可以說是過目不忘也不為過,拳譜裡的東西看一遍就記住了。
但記住歸記住,真正練武講究的是日積月累的功夫,不是腦子記得住就能做得到的。
他畢竟沒有真正系統性的練過武,身體的協調性、發力的技巧、攻防的節奏,這些都不是看拳譜能得來的,現在他也只能使用蠻力,一些技巧是真欠缺。
鐵腿陳站起身,把椅子往後一推,走到堂屋中間的空地上,朝趙大寶招招手。
趙大寶硬著頭皮站起來,走到師父對面。
兩人擺開架勢,鐵腿陳也不客氣,一掌劈過來,趙大寶本能地抬手格擋,手腕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鐵腿陳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搶步上前,連攻數招,趙大寶左支右絀,只來得及護住臉,胳膊上捱了兩下,腿上捱了一下,最後被師父一個掃腿絆倒在地,屁股墩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師孃在旁邊看得直樂,小嫂子捂著嘴笑,師兄幸災樂禍地鼓掌,兩個小傢伙也是咿咿呀呀揮舞著小拳頭。
鐵腿陳收了勢,伸手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行,招式也都記住了,說明你用心看了。就是欠練,以後多過來泡泡,只有對練,這樣才能快速領悟發力的技巧和攻防節奏。出門在外,得有點保命的手段,光有蠻力不行。”
師父說完,還不著痕跡的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胳膊。
心裡一陣嘀咕:這臭小子,真是一身的蠻力,要不是這小子沒學過技巧,恐怕今天自己要陰溝裡翻船了。
趙大寶揉著發疼的胳膊,此刻心裡充滿了好奇。
以前別人都說師父是撂地賣藝胸口碎大石的,後來見到了他跟那麼多名角熟悉,再聽大師兄說師父家祖上開過戲園子。
可現在這套拳法,怎麼看都不像是天橋賣藝的把式,出招凌厲,變化精妙,一招一式都有來歷,絕不是隨便練練就能有的功夫。
他忍不住問了出來:“師父,我很好奇,我這也沒看你經常出去,你這靠甚麼養家?難道啃祖上?或者教人武功?可我也沒看到上門求學的弟子啊?”
師孃在旁邊樂了,端著碗喝了一口湯,慢悠悠地說:“你師父倒是想啃祖上,也得到他手裡不是?戲園子在那些貴人眼裡畢竟是下九流的東西,誰都能上來欺負一下。加上後來的戰亂,再大的家業也不頂事的,能活下來就已經很滿足了,哪敢奢求其他。”
“至於你師父為啥沒出去像你們一樣,去上班,那是你師父靠走穴,靠幫人牽橋搭線賺錢。”
趙大寶一愣。
師孃放下碗,用筷子指了指師父。
“你師父祖上畢竟是開戲園子的,認識的人多得很,從達官貴族到三教九流,哪一行的都有。”
“現在誰家要是有老人要過壽或者結婚,哪怕是白事,想請個名角來唱堂會,自己去找人家,人家不一定搭理你,但你師父去就不一樣了,他能給雙方安排得明明白白,從角兒到場面到行頭,一條龍全包,省心省力。”
“這裡面的門道多著呢,人情往來,面子交易,你師父現在就吃這碗飯。你還以為你師父真靠他那拳腳功夫?你也不看看你師父多大年紀了,拳怕少壯,棍怕老郎。”
師父被揭了老底,臉上掛不住,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