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眼睛一亮,心想這位爺果然識貨!
“嘿嘿,爺,給您實在價!煙票一塊一張,雞蛋票一塊五一張。這張外匯券……二十!一共……四十塊錢!”
耗子飛快地心算完畢,報出一個在當時堪稱鉅款的價格。
趙大寶也沒多廢話,爽快地數出四張大團結遞過去。
這外匯券的價值,遠超票面本身,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收了票,耗子湊近了些,帶著一絲神秘:“兄弟,三爺那邊……最近確實弄到點稀罕玩意兒,不知道您感不感興趣?”
“哦?甚麼好東西?”趙大寶挑眉,來了興趣。
“巧克力!正宗的外國巧克力!聽說甜得齁嗓子,香得不得了!”耗子誇張地形容著。
巧克力?趙大寶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好東西,尤其是對家裡幾個孩子和……或許還能讓小叔用來討好一下未來可能的小嬸?
“正好,我也有點事想找三爺聊聊。走吧,一起去看看。”趙大寶順勢說道。
耗子一聽,喜出望外!
這次可是自己把這位給引過去的,三爺肯定不會再罵自己辦事不力了!
上次交易結束後,他可沒少挨三爺數落,說他差點得罪了貴人。
這次見面的地點不是上次那個小院,而是換到了另外一個更加僻靜的院落。
趙大寶心裡暗笑:這幫人,真是狡兔三窟,警惕性夠高的。
耗子有節奏地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回應後,才推門引趙大寶進去。
一進堂屋,就看到屋裡點著煤油燈,有兩人正對坐著拼酒,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和一盤拍黃瓜。
主位上的自然是胡三,而他對面那個背對著門口、穿著舊棉襖、頭髮有點亂糟糟的身影,讓趙大寶覺得有點眼熟。
聽到動靜,那人回過頭來——四目相對!
趙大寶心裡咯噔一下:我去!這不是那天晚上被自己坑的“貓兄”嗎?
雖然那天晚上天色很黑,但那雙帶著野性和不服輸勁頭的眼睛,他印象太深刻了!
那位“貓兄”一開始也覺得這剛進來的小子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趙大寶那瞬間驚訝的表情和下意識擺出的戒備姿態,她立刻也認出來了——是那個害得自己被追了幾條街、可惡的臭小子!
二話不說,啪地放下酒碗,身形一動,就像一隻被激怒的野貓,直接朝著趙大寶攻了過來!
而且一上來就又是直奔下三路,招式狠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端著酒碗的胡三爺和旁邊的耗子都傻了眼,愣在當場!
“混蛋!我說過再碰到你,一定廢了你!要不是我當時跑得快,差點就栽那幫人手裡了!害得我大晚上被人攆了幾條街!”
一邊攻擊,一邊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清脆,卻帶著怒火。
趙大寶一邊靈活地閃避格擋,一邊心裡更是驚訝:是個女的!這年頭,身手這麼厲害、還敢在鴿子市混的姑娘,可真少見!
再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胳膊肘意外地碰到了一團軟軟的東西,瞬間覺得自己不乾淨了......
胡三爺總算反應過來,趕緊放下碗打圓場:“哎呦喂!兩位,快住手!快住手!都是自己人!誤會!一定是誤會!”
趙大寶格開她一記撩陰腿,哭笑不得地開口:“這位……貓兄?女俠?你要打就打,怎麼老往下三路來,我要是娶不上媳婦你負責啊?”
那姑娘一聽,攻勢稍緩,但依舊氣呼呼地瞪著他:“負責個屁,你……活該你這種人娶不上媳婦。”
說到後面,她似乎有點難以啟齒,臉都氣紅了。
胡三爺趕緊插到兩人中間,連連作揖:“兩位,息怒息怒!都是我胡三的貴客!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打不相識,不打不相識嘛!看在我胡三的面子上,坐下喝碗酒,化干戈為玉帛,如何?”
趙大寶也收起架勢,攤攤手,表示自己沒惡意。他倒是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身手好,性子烈,像個野丫頭。
那姑娘看看胡三,又狠狠瞪了趙大寶一眼,這才氣哼哼地坐回凳子上,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彷彿要把火氣壓下去。
胡三爺抹了把冷汗,心裡暗道:這倆祖宗怎麼還結下樑子了?看來今晚得先當個和事佬了!
胡三爺趕緊打圓場,臉上堆起招牌式的和事佬笑容,雙手虛壓:“哎呀呀,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你說這事兒鬧的!”
他先給趙大寶面前的空碗斟上酒,又連忙給那位氣鼓鼓的姑娘添了點,動作殷勤得像個酒店夥計。
忙活完,胡三才猛地一拍腦門,露出懊惱的表情:“瞧我這豬腦子!光顧著拉架了,正經事都忘了!還沒給二位英雄好漢引見引見呢!”
他轉向趙大寶,笑容可掬:“這位兄弟是……”
話到嘴邊卡住了,他這才驚覺,自己跟這位小兄弟做了那麼大一筆買賣,居然連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他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趙大寶。
“石頭”
趙大寶言簡意賅,報出了這個最常用也最方便的化名,跟自己小名一樣,好記又不惹眼。
胡三如釋重負,又看向對面那位依舊板著臉、渾身冒冷氣的姑娘。
那姑娘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終究還是給了胡三一點面子,硬邦邦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小鳳。”
鴿子市名字就一個代號,沒有必要較真,就他胡三這名字恐怕也不是真名。
可能和趙大寶的想法差不多,她的全名叫陸小鳳,小鳳聽起來很常見,也不會有人多留意的。
“哎!好!石頭兄弟,小鳳……姑娘!”
胡三爺這才算完成了隆重的介紹儀式,感覺完成了一項艱鉅任務。
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試探著問:“那……二位這……到底是因為啥結下的這段緣分啊?怎麼一見面就……就切磋上了?”
陸小鳳立刻用那雙杏眼瞪向趙大寶,眼神裡的意思明明白白:你來說!看你怎麼狡辯!
趙大寶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三哥,其實真沒多大事兒。就是之前,在另外一個鴿子市……月黑風高的,我以為遇到黑吃黑的了,加上當時情況緊急......我就……我就稍微用了點不太上臺面的小手段……然後我就戰略性轉移了。”他說得比較含糊,巧妙避開了一些關鍵細節。
陸小鳳一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搶白道:“你那叫稍微用點小手段?你那是坑死人不償命!姑奶奶我差點就被那幫人摁地上捆成粽子了!要不是我腿腳利索,鑽了好幾條黑衚衕,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局子裡喝茶呢!”
她越說越氣,抄起桌上的一根水靈靈的黃瓜,“咔嚓”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彷彿咬的是趙大寶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