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生的目光從趙大寶身上移到大牛叔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牛叔站在那裡,有些拘謹,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李醫生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問了幾個問題——多大年紀了?哪裡不舒服?之前有沒有檢查過?在哪個醫院查的......
大牛叔一一回答,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李醫生聽完,沉吟片刻,拿起筆在處方箋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趙大寶:“先去做這幾個檢查,做完回來找我。如果快的話今天上午應該能出結果。”
趙大寶接過來一看——血常規、胸片......
好幾個專案,寫得清清楚楚。
他趕緊道謝,拉著大牛叔往外走。
小護士一直在外面等著,此刻見趙大寶他們出來,又自告奮勇地帶路,一路小跑,領著他們去各個檢查室。
抽血、拍片......一項一項地來。
大牛叔第一次做這麼多檢查,被折騰得夠嗆,但一聲不吭,該脫衣服脫衣服,該躺下躺下,配合得很。
趙大寶跑前跑後,交單子......排隊......交錢......
所有檢查做完,趙大寶看了看錶,十一點半,得,上午是出不來結果了。
他果斷騎上三蹦子,帶著大牛叔,直奔國營飯店。
三蹦子停在飯店門口,趙大寶還沒下車,櫃檯裡就傳來一個歡喜的聲音:“哎呦!石頭,你小子這是多久沒來了?莫不是發財了把我們忘了?”
趙大寶抬頭一看,站在櫃檯裡的,不是劉會計還能是誰?
趙大寶跳下車,笑嘻嘻地走過去:“劉叔,您這話說的,我哪敢忘您啊?這不是忙嘛!”
劉會計拿算盤輕輕敲了他一下:“忙?你忙啥?忙著發財吧?”
後廚的門簾一掀,比之前又胖一圈的一個身影走了出來,腰上繫著白圍裙,手裡拿著個大勺子——不是錢大爺還能是誰?
他一看見趙大寶,眼睛一瞪,聲音洪亮:“石頭?你小子還知道來?指望你送點好東西,我這店得關門!你說說你這又多久沒來了?”
嘴上不饒人,臉上卻笑開了花。
大牛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徹底傻眼了。
一早晨,從醫院門房到小護士到醫院主任,再到這國營飯店的會計和廚子,一個個都對趙大寶熱乎得不行。
他想起趙大寶早上跟他說的“我在京城朋友遍地走”,當時還以為這小子是吹牛,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這麼響。
趙大寶拉著大牛叔坐下,也沒錢師傅客氣,點了幾個菜——紅燒肉、糖醋排骨、炒青菜,外加兩碗米飯。
錢大爺親自下廚,菜上得飛快,量也足,盤子堆得冒尖。
大牛叔吃得滿嘴油光,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
趙大寶邊吃邊說:“大牛叔,您多吃點,也不知道下午啥時候結果出來,沒準還有硬仗呢。”
......
兩人吃的肚子滾圓,大牛叔還想搶著付錢,可惜錢大爺直接給免了,這讓大牛叔對趙大寶的認識又上了一個高度。
在趙大寶和錢大爺一通承諾,過幾天給他送點好東西,這才走出國營飯店。
下午,兩人回到醫院。
李醫生已經拿到了檢查結果,正坐在辦公室裡翻看,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趙大寶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
趙大寶心裡一緊,大牛叔也緊張起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李醫生讓他們坐下,指著桌上的檢查單,緩緩開口:“知道你們忙,我讓同事中午給加了個急,現在結果已經出來了。情況是這樣的——你叔的身體確實有問題,肺部有一個小結節。但不像之前醫院查的那麼嚴重,而且……”
他頓了頓,看了趙大寶一眼,“從各項指標來看,最近這段時間,他的身體狀況在好轉。各項資料都比之前好不少,尤其是免疫系統的指標,恢復得很快。”
趙大寶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那泉水,果然有用。
他深吸一口氣,追問道:“李主任,那個結節……多大?危險嗎?”
李醫生拿起片子,對著光看了看,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也就米粒大小。目前看,良性可能性大。而且它的生長速度非常慢,慢到甚麼程度呢?”
他放下片子,看著趙大寶,那表情,多少有點欠揍。
“病灶的生長速度,追不上你叔的壽命。按照目前的情況,活到七八十歲完全沒問題。只要不做重體力活,基本不影響正常生活。”
趙大寶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靠在椅背上。
大牛叔也鬆了口氣,攥著衣角的手鬆開了,但隨即又緊張起。
“那……要吃藥嗎?能根治嗎?”
李醫生搖搖頭:“吃藥可以控制,但不能完全根治。這個結節已經形成了,靠藥物消不掉。”
他看了看大牛叔,又看了看趙大寶,沉吟片刻。
“不過,考慮到你叔在林場工作,乾的都是體力活,讓你叔不做體力活也不現實。我的建議是——做個小手術,直接根除。一勞永逸,直接奔著一百歲活。”
大牛叔愣住了:“手術?開刀?”
李醫生點點頭:“你的情況做個小手術,創口很小,恢復也快。住院幾天就能出院,回去休養一兩個月,就能正常幹活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不做也行,定期複查,注意休息。但你這工作性質……還是做了最穩妥。”
趙大寶看向大牛叔,大牛叔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趙大寶拍拍他的肩膀:“大牛叔,現在這情況簡直是天大的喜訊,我就說之前那醫院誤診。把人嚇死了!”
大牛叔抬起頭,看著趙大寶,眼裡有淚光,但嘴角在笑:“石頭,謝謝你。這下叔心裡踏實了。”
趙大寶笑著搖搖頭:“謝啥,您沒事就好。至於甚麼時候做這手術,我們回去安排一下。”
他根本沒給大牛叔拒絕的機會,一個男人就是一個家裡的頂樑柱,這要是不讓大牛叔做體力活根本不現實。
出了醫院,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趙大寶騎著三蹦子,大牛叔坐在挎鬥裡,風吹起他的頭髮,臉上帶著笑。
三蹦子“突突突”地穿過大街小巷,大牛叔忽然開口:“石頭,叔這輩子認識你,是叔最驕傲的事了。”
趙大寶沒說話,嘴角微翹把車開得更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