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陽渾身一激靈,低頭看著自己大拇指上紅彤彤的印泥,再看看那張被按了手印的紙,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那表情,跟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似的。
這是……上了賊船了?
趙大寶得意地湊到周向陽耳邊,小聲說,那語氣,跟反派似的:“老周,你要是敢偷偷跑,我就去你家拜訪周大爺,跟他老人家聊聊,他孫子在機械廠是如何‘大顯身手’的——兩根料,一根鑽頭,外加迷路二十分鐘!順便再讓他看看你按的手印!你猜周大爺聽了,會不會高興?會不會請你吃頓‘竹筍炒肉’?”
周向陽猛地抬頭,瞪大眼睛,咬牙切齒,臉都憋紅了,那眼神,恨不得把趙大寶生吞活剝了“趙大寶!你!你是真狗啊!和我玩這麼一手!”
趙大寶嘿嘿一笑,一臉“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這叫‘兵不厭詐’!老周,社會很複雜,你得學會適應!我這是給你上一堂生動的社會險惡課,不用謝我!”
周憶蘭在旁邊看著自己親哥被趙大寶耍得團團轉,像只被貓玩弄的老鼠似的,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向陽聽見妹妹的笑聲,再看看雷工那副“我甚麼都不知道”的表情,還有趙大寶那副“陰謀得逞”的嘴臉,這會再傻也反應過來了。
他指著趙大寶,手指都在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你們……你們合起夥來耍我?雷工!您也跟他一起騙我?”
雷工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臉無辜:“向陽啊,這怎麼能叫騙呢?這叫‘社會實踐’!你一個大學生的,遲早要面對社會的複雜嘛!早點經歷,早點成長!”
趙大寶拍了拍他肩膀,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怎麼樣?刺不刺激?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周向陽搖頭苦笑,徹底認命了,那表情,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
“你說你讓我來幫忙,我也不會說個不的,至於搞這彎彎繞繞的,還簽字畫押?我周向陽是那種不仗義的人嗎?”
趙大寶嘚瑟道,下巴都抬高了三分:“老周,你這就不懂了!這叫‘儀式感’!簽字畫押了,你就是咱們機械廠的人了!有組織有紀律!再說了,我這是給你上一堂生動的社會險惡課,讓你知道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以後走上社會,少吃點虧!不用謝我,請叫我好人!”
他還不忘補充一句,那語氣,輕描淡寫的,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沒有工資,補貼、獎金甚麼的你妹妹幫你領。”
周向陽一聽這話,徹底炸毛了,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趙大寶,手指直哆嗦,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
“趙......大......寶!死......來!”
他追著趙大寶就要打,那架勢,跟拼命似的。
趙大寶怎麼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一個閃身,靈巧地躲開,在辦公室裡跑了起來,繞著桌子轉圈。
邊跑邊喊,聲音裡帶著笑意:“憶蘭!去老郝那說一聲,雷工新招了個大學生徒弟。另外把人頭費拿一下!別忘了。”
周憶蘭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好嘞!我這就去!我要六成!我哥的賣身錢,我佔大頭!”
趙大寶邊跑邊喊,氣喘吁吁的:“你個小丫頭,賣你哥不心疼啊?算你狠,成交!快去快去!”
周向陽追了半天沒追上,停下來扶著桌子喘氣,指著趙大寶,又指著周憶蘭,氣得說不出話:“你們……你們……一個比一個狗!我可是你親哥!親的!”
周憶蘭笑嘻嘻地往外跑,回頭衝她哥做了個鬼臉:“哥,你就認命吧!好好幹活,我去領錢了,等會回來請你吃冰棒!”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辦公室裡,笑聲一片。
雷工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嘴角都咧到耳後根了——演個戲,收了個大學生,開心!
趙大寶躲在桌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衝周向陽擠眉弄眼:“老周,好好學技術,成了大師傅,到時候別說工資,獎金都拿到手軟!你妹妹那點零頭,算甚麼?到時候你請我們吃大餐!”
周向陽有氣無力地坐回椅子上,望著天花板,長嘆一口氣,喃喃自語,那表情,跟看破紅塵了似的:“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怎麼就認識趙大寶這麼個損友……還搭上個吃裡扒外的妹妹……你能告訴我那些損壞的零件價值多少嗎?”
趙大寶嘿嘿一笑,從桌子後面走出來,拍拍他的肩膀:“不多,不多,我提前讓雷工用的全是廢零件,賣廢鐵也就值個兩塊三!”
“啊......一千倍......趙大寶你是真狗......”
窗外,陽光正好,笑聲傳出老遠,在機械廠的上空迴盪。
快下班的時候,專案組的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楊學成探頭探腦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資料,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表情,像是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
趙大寶眼睛一亮,立刻從躺椅上彈起來,跟裝了彈簧似的:“喲!這不是咱們楊老師嗎?來來來,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拉著楊學成往椅子上按,那殷勤勁兒,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周向陽也湊了過來,雷工放下手裡的圖紙,就連周憶蘭都豎起了耳朵。
楊學成被這陣勢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們幹嘛?我就是來交個資料……”
趙大寶摟著他的肩膀,一臉“咱們兄弟誰跟誰”的表情:“交資料是正事,但兄弟關心也是正事嘛!來來來,坐坐坐,姐夫跟哥幾個說說,今天下午……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被春燕姐收拾?”
楊學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挺直腰板,一臉正氣凜然,下巴都抬高了三分:“收拾?甚麼收拾?你們把我想成甚麼人了?我楊學成在家,那是一家之主!說一不二!你春燕姐對我,那是言聽計從!我讓她往東,她絕不往西!”
他說得理直氣壯,聲音洪亮,跟宣誓似的。
雷工和周向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這鬼話趙大寶根本不信,就他小時候挨春燕姐的欺負打死他也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