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向陽站在一旁,看著這幾個年輕人有說有笑、互相打氣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明白,為甚麼妹妹願意留在這個“條件簡陋”的地方,幹得這麼起勁了。
這裡有一種東西,比工資高、待遇好更吸引人——那是一種熱氣騰騰的、彼此支撐的、有奔頭的氛圍。
他湊到趙大寶身邊,小聲說:“那個……石頭啊,你剛才說讓我幫忙的事兒,你看看有甚麼我能做的?”
趙大寶斜眼看他,故意逗他:“咋的?剛才死活不幹,現在又想了?”
周向陽撓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不是……看你人手不夠,你瞧你那可憐兮兮樣......畢竟我們可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不幫你誰幫你。”
“我謝謝你啊!”
趙大寶大手一揮,直接摟上週向陽的脖子,“那就先幫忙跑個腿,去食堂打飯!我還沒吃早飯呢,記住,我要肉包子!三個!皮薄的!別給我拿個饅頭回來!”
周向陽:“……”
周憶蘭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周向陽看著妹妹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再看看趙大寶那張“我就欺負你咋地”的臉,最後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得嘞!肉包子三個!伺候您用膳!”
說完,他苦著臉往外走,身後傳來更大的笑聲。
......
沒過一會兒,黃班長推門進來了。
他看了看辦公室裡多了個生面孔,正在被趙大寶指揮來指揮去,忙得不亦樂乎,心裡有數,沒有多問。
來到趙大寶身旁,“石頭,等會兒你送鐵錘回軋鋼廠。正好廠裡有一趟車要去軋鋼廠拉鋼材,順道。你跟著去,把鐵錘安全送到,順便跟那邊的人打個招呼。”
趙大寶一聽,眉毛一挑,笑道:“咋的,還怕有人欺負鐵錘?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欺負咱們機械廠的人?信不信我放老郝同志,堵他們廠門口,給他們現場表演一個潑婦罵街?”
鐵錘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情徹底好轉。
黃班長也忍不住笑,虛踢了他一腳:“少貧!快去快回!那邊等著人了。”
“得令!”
趙大寶敬了個不標準的禮,轉頭對鐵錘說,“走,鐵錘同志!我送你‘榮歸故里’!順便去軋鋼廠視察視察,看看他們有沒有好東西劃拉點回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把鐵錘送出了門。
汽車發動起來,載著鐵錘,一行人,朝著軋鋼廠的方向駛去......
汽車剛到軋鋼廠,廠門口值班的保衛科金來喜金幹事就聽到了剎車聲,抬頭一看,正好瞅見停下的卡車副駕駛上,那張讓他“愛恨交加”的臉。
“哎呦!這不是趙大寶同志嘛!”
金來喜從值班室走出來,臉上表情那叫一個豐富,聲音都高了八度,“今天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可真是稀客啊!”
趙大寶從副駕駛跳下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掏出一根華子遞上,笑嘻嘻地說:“我說,來喜哥,你今天吃錯藥了?還‘趙大寶同志’?咋的,我也就一段時間沒來你們廠,這就生分了?還是我哪得罪你了?但我有日子沒來你們廠了,就算惹你也惹不到吧?”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金來喜那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跟調色盤似的。他狠狠抽了一口點燃的香菸,那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來。
“你小子還說!沒見你人,但你惹的事是一點不少!”金來喜幽怨地看著趙大寶,彷彿在看一個負心漢。
“嘿,我這暴脾氣!”
趙大寶擼起袖子,一臉“今天必須掰扯清楚”的架勢,“來喜哥,今天咱倆必須好好說道說道,我咋惹你了?要是說不清,我躺你們廠門口打滾!”
車上的鐵錘聽到趙大寶耍無賴的話捂著嘴偷笑。
這時候,巡邏回來的小叔趙振業正好看到這一幕。他一看這架勢,再看看金來喜那憋屈的表情,立刻明白了甚麼,憋著笑走過來。
“石頭啊......”
趙振業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這事兒啊,還真不怪老金看你不順眼。老金確實因為你,在家裡那地位……那是一落千丈,直線下滑,都快跌出家庭成員表了。”
“啊?”
趙大寶一臉茫然,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旁邊幾個巡邏回來的保衛科同事,看見這邊有熱鬧,也紛紛湊了過來。一聽是這事兒,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跟餓狼見著肉似的。
小叔剛開了個頭,他們就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話,一個比一個積極,一個比一個繪聲繪色。
金來喜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拼命使眼色、擺手,試圖阻止這幫“損友”揭他老底。可惜,趙大寶已經眼疾手快地給各位遞上了煙,一個個點上火,那嘴就跟開了閘似的,根本攔不住!
要說金來喜為甚麼這麼憋屈,這事兒還真和趙大寶有點關係,關係還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