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被問得還有些不好意思,摸著鼻子,故作鎮定:我幹甚麼壞事了?你不是在家睡得正香嗎?怎麼醒了?
你別管我睡不睡覺!
小月月跺了跺腳,小眉頭皺得緊緊的,沒幹壞事,那我的錢呢?我放在你那裡的錢呢?
哦,錢啊......
趙大寶一臉理所當然,當然是交給你奶奶了啊。
啊......我哥說的竟然是真的.......啊......
小月月聽到這話,幻想破滅,急的直跺腳。
連糖葫蘆都顧不上吃了,氣勢洶洶的瞪著眼睛看著趙大寶,石頭哥哥!我交給你保管,你怎麼能給我奶奶呢?那可是我辛苦勞動賺的零花錢!你這樣,以後我還怎麼相信你啊?
她說著說著,憤憤地咬了一大口糖葫蘆,彷彿在咬趙大寶的肉。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
趙大寶被她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給氣笑了,我好心幫你把鉅款安全帶回家,你不但不感謝,還怪起我來了?你一個小孩子家,身上揣著那麼多錢多危險?不交給大人保管,萬一真丟了怎麼辦?
可是...可是...
小月月急得直轉圈,錢給了我奶,她肯定會轉手交給我媽......這一進了我媽的口袋,以後我想要一分錢都難了!哎,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學著大人的樣子嘆氣,就差坐地上拍大腿了,那小模樣既可憐又好笑。
就在這時,三丫和小四舉著他們捨不得吃完的糖葫蘆,湊了過來。
三丫小聲說:小月月,謝謝你的糖葫蘆,可好吃了!
小四也有樣學樣,奶聲奶氣地說:謝謝月月姐姐...
小月月看著兩個小傢伙手裡紅豔豔的糖葫蘆,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突然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像是才反應過來甚麼,指著糖葫蘆問趙大寶:石頭哥哥,這糖葫蘆...該不會是用我的錢買的吧?
趙大寶強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頭:可不是嘛!你華子哥哥問你用你的錢請客行不行,你可是親口答應了的。大迷糊可以作證,我們這叫奉旨花錢,不單三丫他們有,我們幾個哥哥也一人一串!
小月月張著小嘴,看看糖葫蘆,又看看對面的趙大寶,再想到已經不翼而飛的鉅款,表情那叫一個精彩——敢情這糖葫蘆還是自己用自己錢買的?自己還請客了?
她啃了一口糖葫蘆,含混不清地嘟囔:還好錢在給我媽之前,還買了糖葫蘆,不虧......石頭哥哥我請的糖葫蘆甜吧?
“甜......”
“那你記得下次請我吃好吃的,還有華子哥哥也要請我吃好吃的......”
“行”
得到趙大寶的回覆,剛剛還因為錢沒了氣呼呼的小丫頭,瞬間喜笑顏開拉著三丫討論糖葫蘆怎麼吃才甜了,完全沒了錢沒了的不快。
趙大寶看著她那副小財迷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時間來到傍晚,候鳥歸巢,上班的人們陸陸續續回到了衚衕,家家戶戶的煙囪開始冒出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一種溫暖的歸屬感。
小叔趙振業也回來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光彩,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一進門,都不用家裡人問,他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第一天的上班見聞。
“嫂子,大哥,我們保衛科的人都挺好,挺照顧我的!”
小叔一邊接過陳淑貞遞過來的熱水,一邊樂呵呵地說,“馬科長讓我先在廠門口熟悉情況,一天下來,廠里人我認識了不少。金幹事他們幾個老同志,都挺耐心地教我認人、認流程。”
能感受到新環境的友善,一家人都為他高興。
陳淑貞更是連連說:“那就好,那就好!人家對咱好,咱也得和人相處好,更得踏實幹活,不能丟人!”
說完高興的事,小叔語氣一轉,帶點哭笑不得的意味說起了傻柱的後續:“哦,對了,石頭,那個和我們科長吵架的食堂傻柱,我下班時候聽金幹事說,廠裡今天下午都在傳他的事......”
原來,經過趙大寶在廠門口那一番“擺事實、講道理”,加上馬科長後續的“深入教育”,傻柱亂說話這事被定了性。
也不知道是誰傳開的,現在廠裡流行的說法是:傻柱自己當初是頂替他爹的崗位進廠的,就是——走後門。
雖然頂班的情況這時候常見,但傻柱就一個混不吝,一言不合就動手,被欺負的人打也打不過他,只能從他這頂班的上說事,說他走後門。
一開始大家只是私下說,但他這個好面子的,自個兒心裡可能對這個有點疙瘩。
現在看到有新來的、還是直接進保衛科這種好地方的,他自個兒那點不自在就發作了,也想把這“走後門”的名頭扣別人頭上,好讓大家都“一樣”。
“這就叫啥?”
趙大寶在一旁插嘴,一針見血地總結,“這就是典型的‘我淋過雨,所以也得把你的傘撕爛’,這思想覺悟確實有問題!”
小叔點點頭:“廠裡也是這麼個意思。說他不能因為自己可能有點那甚麼,就毫無根據地懷疑、中傷新同志,破壞團結。罰他寫深刻檢討,還得在食堂班組會上念呢。”
想象著傻柱憋憋屈屈寫檢討、還要當眾念出來的樣子,趙大寶差點笑出聲。
這懲罰,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可不小,尤其對傻柱那種好面子的人來說,夠他難受一陣子了。
老孃陳淑貞聽完前因後果:“罰的好,讓他長個記性。自己得罪領導,還牽連他人,拿別人當出氣筒,哼......都是工人階級,在一個廠裡幹活,得互相幫襯,怎麼能互相拆臺?振業,你以後見著他,該咋樣還咋樣,咱大大方方的,咱這可是實打實憑抓壞人本事進的軋鋼廠。”
“哎,我知道,嫂子。我們科長說了,讓我安心工作,他要是再敢惹我,科長就讓他去掃廁所去......”小叔憨厚地應著。
傻柱的小插曲說完,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炕桌邊吃晚飯。
今天因為小叔第一天上班順利,陳淑貞特意多炒了個雞蛋,氣氛格外溫馨。
夜色漸深,衚衕裡漸漸安靜下來。
趙大寶躺在炕上,聽著身邊弟弟妹妹們均勻的呼吸聲,白天在火車站看到的那個揹著麻袋的矮小身影,和前世那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在他腦海裡交替浮現,不知不覺間,他沉沉睡去。
這一晚上,趙大寶睡得並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像是打翻了的記憶調色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