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要?”
桌上其他四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眼神裡寫滿了——這孩子是不是吃肉吃傻了。
周春燕更是直接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沒發燒啊?說甚麼胡話呢?這還能全要?你當是點菜呢,吃不完還能打包?”
華子和大迷糊也齊刷刷看向他,臉上寫滿了——你在說甚麼鬼話!
趙大寶不慌不忙地把肉嚥下去,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春燕姐,姐夫,你們別急,聽我慢慢白話白話,看看我這歪理能不能扶上牆。”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假模假式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擺出一副老夫子講經的架勢。
“咱們先來說說這第一條路”
他伸出食指,“走楊叔的來時路,在公交公司內部往上挪挪。這條路,穩當!就像老牛拉車,慢是慢點,但肯定丟不了,旱澇保收,風雨不愁。適合求穩的人。”
接著,他伸出中指:“再說第二條路,去交通技校深造。要我說啊,這其實就是給姐夫你這身好手藝,套上一件理論知識的‘漂亮外衣’。但這衣服吧,報個夜校或者認個老師傅,是不是也能扯幾尺布縫上?而且這衣服就算穿上了,好像也就那麼大點地方能蹦躂,成長空間……有限吶。”
最後,他鄭重地伸出無名指:“我們再來重點看看這第三條路——去工業大學深造,當工程師苗子!”
他頓了頓,看著楊學成,“姐夫,我知道你覺得這最難,聽著就跟要上天摘月亮似的。但您換個路子想——這簡直就是一招‘懶驢打滾’……啊呸!是一招‘一箭三雕’的絕技啊!”
“咋就一箭三雕了?”楊學成被勾起了興趣,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姐夫你想啊”
趙大寶開始畫大餅,“你要是真成了工程師,哪怕只是個苗子,回了公交公司,那身份能一樣嗎?技術員?班長?小隊長?那還算個事兒嗎?到時候,不是你想不想當的問題,是公司領導得客客氣氣來請您:‘楊工啊,這攤子事兒您眼光高,受累兼管一下?’這第一條路的管理崗,是不是順帶著就實現了?而且起點比楊叔當年高出一大截!”
楊學成眨眨眼,下意識摸了摸下巴,好像……是這麼個理?這餅畫得又大又圓!
趙大寶繼續忽悠,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菜裡了:“接上面,你都去工業大學正兒八經深造過了,系統的理論學得門兒清,手裡攥著硬邦邦的文憑!那時候,交通技校的那點知識,在你眼裡豈不是大人看小孩一樣嗎?甚至你都能去技校當個客座講師了!這第二條路,是不是也被您輕輕鬆鬆踩在腳底下了?”
這角度……還真特麼刁鑽!
華子和大迷糊聽得目瞪口呆,嘴裡的肉都忘了嚼,感覺石頭哥說的好有道理,雖然總覺得像是把未來的大餅直接烙糊了貼臉上。
“最關鍵的是這第三條路本身的——隱藏福利!”
趙大寶再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樣子彷彿在透露甚麼武林秘籍,“姐夫,你想想,能去上大學深造的,都是啥人?那都是各個廠子精挑細選送去的尖子!你的同學,將來個個都是各廠的技術骨幹!你的老師,那更是了不得的人物,說不定就是哪個領域的專家泰斗!”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這就好比……好比你一下子掉進了人才窩裡!多了好多厲害的師兄師弟師叔師伯!這些人脈織成一張大網,你就在這網中央!以後遇到技術難題,一個電話:‘老同學,幫兄弟看看這個圖紙?’‘李老師,有個問題想請教您!’這得多大助力?這隱形的好處,是前兩條那種小水溝能比的大江大河嗎?”
“再說了”
趙大寶最後扔出一個重磅炸彈,語氣帶著點小猥瑣,衝楊學成擠擠眼,“等你學成歸來,成了楊工,工資待遇肯定水漲船高吧?到時候給春燕姐買新衣服、買雪花膏,那不得挑最好的買?春燕姐一高興,你家庭地位不得蹭蹭往上漲?這福利……嘿嘿……姐夫你懂的……”
周春燕本來聽得美目放光,心潮澎湃,聽到最後一句,臉一紅,笑罵道:“去你的!臭小子,沒大沒小,連你姐都敢打趣!”
但眼裡的笑意和期待卻藏不住,顯然也被趙大寶描繪的那幅“工程師夫人的美好生活”前景給打動了。
楊學成徹底沉默了,拿著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趙大寶這番話,初聽像是小孩異想天開的歪理,可細細一想,竟然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尤其是關於同學老師人脈的說法,簡直為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但他心裡還是沒底,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嘆了口氣道:“石頭,你說的這些……前景是真好,聽著都讓人心頭髮熱。可……我自己的底子...我自己清楚,我這都幾年沒碰書本了...我就一摸機油、擰扳手的,真要去跟那些學問人坐一塊兒學那些高深理論,我怕我跟不上,到時候灰溜溜地被退回來……那臉可就丟大了,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去。”
“姐夫!你這想法就不對!”
趙大寶把筷子一放,表情變得極其認真,“理論不行怕啥?你這動手能力就是最大的本錢!永遠不要低估一個技術工人在實踐中的含金量,更別小看自己為了目標能爆發出的能量!”
他眼珠一轉,決定來個現身說法,雖然這個事主是他現編的:“姐夫,我跟你說個真事兒!就我們衚衕,那誰家……呃……好像是老李家,他小姑子的嫂子的小姨子的男人!聽著繞是吧?反正就是一拐著彎的親戚!”
他煞有介事地分享:“那大哥原來是在戰地醫院學的醫,純粹是野路子出身,但一手外科手術做得那叫一個漂亮,在他們醫院那是首屈一指!可就是理論不行,考評級的時候,全靠死記硬背,勉強混了個及格,這才被推薦到京城醫科大來進修深造。”
“結果你猜怎麼著?”
趙大寶一拍大腿,“開學第一天,學校那位蘇聯來的老毛子教授,特別嚴格,說要重新考核一次,不合格的直接退回原單位!那大哥一下就懵了!他那些知識都是硬背下來的,人學校就是調整了一下考試內容,他就考了個一塌糊塗,果然不及格!”
桌上幾人都被這故事吸引了,連華子和大迷糊都忘了吃肉。
“然後呢?真被退回去了?”周春燕緊張地問。
“哪能啊!”
趙大寶一揚手,“那大哥也是軸!退回的車都開出學校大門了,他心一橫,直接跳車了!又偷偷溜回學校,就混在人群裡蹭課聽。結果沒兩天就被發現了,人家教務處的老師直接給他轟了出去!”
“啊?那不就徹底沒戲了?”楊學成聽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