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他們就到了華子姐夫楊學成工作的公交公司。
跟門衛大爺說了找誰後,不一會兒,穿著一身沾滿機油工作服、臉上還帶著點黑灰的楊學成就從裡面走了出來。
“姐夫!姐夫!這兒呢!”華子趕緊揮手。
楊學成看到是他們仨,笑著走過來:“石頭,華子,大迷糊,你們仨今天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來了?”
華子搶著回答,一臉沉痛:“姐夫!石頭受傷了!受到了巨大的創傷!我們這不帶他出來散散心,順便來你這打個秋風,求點安慰!”
“受傷了?”
楊學成信以為真,關切地看向趙大寶,“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說著就要上手檢查。
“哈哈哈哈……”
華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姐夫,他那不是外傷,是內傷!心被傷著了!”
楊學成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喲?還有這事?快說說,怎麼個情況?說得好了,姐夫請你們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姐夫!還是讓石頭親自給你講述他那悲慘的遭遇吧!我怕我來說,會笑死過去……”華子一邊笑一邊躲開趙大寶殺人的目光。
趙大寶此刻後悔極了,真想立刻掉頭就走。
但楊學成沒給他機會,熱情地攬住他:“你們等我一下,我去叫春燕一起,吃飯怎麼能少了她。”
說完不等三人拒絕,又跑回了廠裡。
“不是……姐夫!”
華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雷劈了。
他姐周春燕要是來了……哪還能有他們好果子吃?
“該!讓你嘴快!你姐來了,咱們這頓秋風還能打得那麼順風順水?別到時候又被她收拾一頓!”
趙大寶縮了縮脖子,對周春燕還是有點發怵的。
但現在跑路已經來不及了,要是敢放周春燕鴿子,後果會更嚴重。
不一會兒,楊學成就拉著媳婦周春燕出來了。
周春燕一身利落的售票員工裝,看著蔫頭耷腦的三人,眉毛一挑:“喲?三個小崽子,咋的?家裡斷糧了?跑來剝削你們姐夫了?”
在周春燕強大的氣場下,三個人瞬間變成了鵪鶉,乖乖站好。
周春燕看著他們那慫樣,噗嗤一笑:“瞧你們那點出息!你姐夫身上能有幾個子兒?走著,國營飯店,今天我請客!”
峰迴路轉!
三人立刻活了過來,歡呼雀躍:
“耶!春燕姐威武!”
“春燕姐霸氣!”
本來還想著看熱鬧的楊學成:“……”
得,丟臉就丟臉吧,最少自己的私房錢又保住了。
一行五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國營飯店。
周春燕果然是爽利性子,拿起選單就點:“服務員同志,來個紅燒肉,再來個木須肉,蔥爆羊肉,嗯……再來個...”
趙大寶一看這架勢,趕緊攔住:“春燕姐!夠了夠了,點太多了吃不完,浪費可恥。”好傢伙,這全是硬菜,也太破費了。
周春燕白了他一眼:“請你們幾個半大小子吃飯,還能指望有剩菜?我是怕不夠吃!行了,就先這些,主食要五碗米飯!”
她合上選單,氣場十足。
等菜的功夫,周春燕的好奇心就憋不住了,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楊學成,然後看向趙大寶,臉上壞笑:“石頭,快跟姐說說,你這心是怎麼傷的?是被哪個衚衕裡的小姑娘給甩了臉子了?還是看上誰家姑娘人家沒搭理你?說出來,姐給你參謀參謀!”
華子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把筷子一放,搶著說:“姐!我來說我來說,石頭哥這傷啊,可不是小姑娘弄的,是被一個小不點兒給坑了!”
然後,他就開始了聲情並茂、添油加醋的講述,從火車上認乾爹,到回家被鄭姨“告狀”。
再到被小月月一句“你們在拉屎嗎”徹底坑得社會性死亡,最後三個大小夥子齊齊撲倒在門口被全屋人圍觀……
整個過程講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尤其是小月月那句神來之筆,被華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噗——哈哈哈!”
周春燕正喝了一口水,直接笑噴了,嗆得直咳嗽,眼淚都笑出來了。
楊學成也是笑得前仰後合,捶著桌子:“哎呦我的媽呀……小月月這丫頭……是個人才!孫奶奶……沒壓歲錢……哈哈哈!”
就連旁邊桌的食客都忍不住側目,被他們的笑聲感染。
趙大寶捂著臉,恨不得鑽桌子底下去:“華子,你完了,你等著,下次看我怎麼收拾你。”
好不容易等笑聲漸歇,楊學成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感慨:“你們這幾個小子,日子過得是真熱鬧……”
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笑過之後,他看著眼前活力四射的趙大寶,忽然想起父親楊建國的話,心裡微微一動。
飯菜上桌,大家邊吃邊聊。
周春燕不斷給三個小子夾肉:“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吃著吃著,楊學成似乎有些心事,嘆了口氣。
周春燕碰了他一下:“咋了?工作上又遇到難處了?”
楊學成猶豫了一下,看著都是自家人,對趙大寶他們也沒避諱,畢竟這幾個小子機靈,:“是啊,爸昨天找我聊了聊,目前給我三條路讓我選,我這正糾結著呢。”
“哦?楊叔怎麼說?”趙大寶來了興趣,停下筷子。
“第一條路,就是在公交公司內部,當個班長、小隊長啥的,管幾個人,算是走管理崗。”楊學成說道。
“第二條路,是讓我去專業的交通技術學校深造一下,學得更系統點,拿個文憑,以後算是技術員的方向。”
“這第三條路嘛……”
楊學成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爸說現在很多大廠都在選派優秀青年工人去工業大學深造,培養自己的工程師。他覺得我底子不錯,動手能力也強,去學個一兩年,回來就是工程師的苗子……前途最好,但也最難。”
他說完,臉上滿是糾結:“我這心裡真是沒底。管理崗吧,我覺得我不是那塊料;去交通技校吧,感覺又有點不甘心;至於上大學深造……那將來學成出來可是工程師啊!但我擔心我學習跟不上。”
周春燕在一旁聽著,也放下了筷子,眼神裡充滿了對丈夫的支援,但也帶著同樣的迷茫:“學成,不管選哪條路,我都支援你。就是……這事確實得好好琢磨。”
飯桌上的氣氛從剛才的爆笑變得有些沉靜。
華子和大迷糊似懂非懂地吃著肉,感覺姐夫遇到了大人幸福的煩惱。
趙大寶卻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工程師!
這可是五十年代極度稀缺的金疙瘩人才!
楊學成有技術底子,人又踏實肯幹,沒想到他爹給弄來了這麼個名額。
這第三條路,簡直就是一條金光大道啊!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大人嘛……當然是全都要!”
趙大寶嘴裡叼著一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卻又語出驚人地冒出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