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挺起胸膛,臉上閃耀著“接班人”的光輝:“這不板車做好了嘛,咱這麼優秀的進步少年,得了好東西,哪能光想著自己?必須發揚一下樂於助人的精神啊!我就想著,給咱衚衕裡的軍屬和困難老人拉點煤!人家在前線流血打仗,保家衛國,咱在後方不得把人家親屬照顧好?上午我已經帶著華子、大迷糊他們拉了兩趟了,反響特別好!下午還得繼續這項光榮的任務!所以,爹,您就辛苦辛苦,在醫院照顧好我娘!”
他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冠冕堂皇、正氣凜然,直接把個人行為拔高到了一個新高度。
趙振邦聽得一愣一愣的,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陳淑貞一聽兒子是去幹“擁軍優屬”的光榮任務,立刻表示全力支援:“這是好事,石頭,娘支援你。但千萬別累著自己啊!要是煤太重弄不動,就讓你爹去!他別的沒有,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氣!”
李姨也跟著熱心附和:“對對對!石頭,安全第一,別逞強。有需要就吱聲,你周叔別的本事沒有,拉個板車、搭把手的力氣還是有的!”
得,這倆人一唱一和…
趙振邦表示,‘合著就我是該出力的傻勞力?還別的沒有,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氣?媳婦,你這話說的…扎心了啊!’
同時表示心疼沒在場的周衛國一秒。
周衛國可能也在打噴嚏:我怎麼就別的本事沒有了?我好歹是靠雙手吃飯的...
受傷的,總是老實男人。
趙大寶憋著笑,一臉乖巧:“哎!知道了娘,知道了李姨!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利索地收拾好飯盒,又拿起暖水瓶:“娘,李姨,我再去打壺熱水,你們下午喝。”
走到水房,慣例操作,清空舊水,注入清甜的空間井水。
回來放好暖壺,坐那和老孃和李姨拉起了家常。
過了好一會,趙振邦看著沒有意思要走的兒子,忍不住催促:“石頭,你不是說下午要給人拉煤嗎?這都幾點了,怎麼還不走?”
他有點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想偷懶。
趙大寶老神在在地擺擺手,冒出一句讓在場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爹,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趙大寶高深莫測地一笑,也不解釋。
要是華子聽自己的,就拉一家的煤,他們還有休息的時間。
要是他們不聽自己的,拉上兩家的煤,這會恐怕還在半道,自己著急甚麼。
與此同時,另一邊。
華子帶著新加入的兩個夥伴,在煤鋪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煤球——兩家的量,心裡打起了鼓。
一個新來的小子有點怵:“華子哥,石頭哥走的時候不是說…就讓拉一家嗎?這…兩家是不是太多了?”
另一個也附和:“是啊,看著就沉…”
華子本來也有點猶豫,但被兩人一說,反而激起了那點可憐的面子思想。
他把胸脯一拍,嘴硬道:“怕甚麼!上午我們三人拉兩家都輕輕鬆鬆,現在咱們四個人,還能比上午差?裝車!都裝上!”
大迷糊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他感覺上午好像沒那麼沉,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最後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一開始四人還勁頭十足,喊著號子往外拉。可出了煤鋪沒多久,問題就來了!
這車煤是真沉啊,四個人拼盡全力,也只能讓板車極其緩慢地向前蠕動。
別說跑了,連正常走路的速度都達不到!
之前三人“輕鬆”拉車的錯覺此刻蕩然無存!汗水很快就溼透了他們的後背,胳膊腿痠得直哆嗦。
華子累得齜牙咧嘴,心裡開始瘋狂吶喊:‘我靠!怎麼這麼沉!上午三個人都行的事,現在四個人怎麼就不行了?石頭力氣有那麼大?’
大迷糊吭哧吭哧地使勁,臉憋得通紅。
另外兩個新來的更是叫苦不迭,心裡已經把讓自己來的親人埋怨了一遍又一遍,甚麼很輕鬆,不累的,還有好吃的,都是騙人。
他們撅著屁股,像四隻艱難拉縴的縴夫,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動板車。
時間一點點過去,按照上午的速度,都快夠一個來回了,可他們眼瞅著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華子很憂傷,石頭啊,兄弟就該聽你的...
而此刻,在醫院優哉遊哉讓子彈飛的趙大寶,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爹,娘,李姨,你們歇著,我回了!”
說完,揣著手,吹著口哨,不緊不慢地出了醫院。
“哥幾個,這是剛回來?”
趙大寶揣著手,溜溜達達快到衚衕口時,正好碰見華子他們那支“殘兵敗將”拉著沉重的板車,一點一點地往回挪。
語氣輕鬆,甚至還帶著點笑意,跟他們四個汗流浹背、齜牙咧嘴的狼狽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拉著車轅的大迷糊一看到趙大寶,聲音都帶上幾分委屈:“石頭哥…”
那調調,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趙大寶一看他們這德行,心裡門清——這幫愣頭青,肯定沒聽自己的勸,非要逞能拉了兩家的煤!
‘該!讓你們不聽老人言,撅著屁股跟幾百斤煤塊較勁的滋味爽不爽?這樣也好,吃點苦頭,以後我這領導權威就穩了,看誰還敢質疑我的決定!’
華子累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但眼神裡充滿了後悔和敬佩,他很想大喊:‘石頭,我錯了,以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追雞,絕不攆狗。哪怕攔著我姐,讓你逃跑,我都屁顛屁顛去!這趟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趙大寶也沒多廢話,直接走上前,拍了拍大迷糊的肩膀,示意他讓開,然後自己接過了車把。
後面推車的兩人就感覺板車猛地一輕,咔咔地就往前出去了,速度比他們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眾人:“???見鬼了!人和人的區別就這麼大?”
這趟煤送完,大迷糊和華子直接癱坐在路邊,動都不曉得。
另外兩個新加入的小子,其中一個早就藉口回家吃飯溜沒影了,另外一個打完招呼才回家吃飯去了。
趙大寶把累癱的華子和蔫了吧唧的大迷糊直接拎起來扔到板車上,連帶著那兩家人硬塞過來的幾個水靈靈的大蘿蔔,一起拉回了自己家。
“二梅,給你華子哥和大迷糊哥盛點吃的,他們快餓癟了!”趙大寶把板車停在籬笆邊,朝屋裡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