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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推手

2026-04-09 作者:佛系輝哥

第二百四十四章 推手

何應欽的動作比鄧楓預想的快。

第三天上午,軍政部的公函就送到了鄧楓桌上。公函寫得冠冕堂皇——為提升德械師戰鬥力,擬將技術軍士編制由每團三人增至每連一人,請德械師整編委員會研議。末尾蓋著軍政部的大印,還有何應欽的簽名。

鄧楓把公函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研議。這個詞用得妙。不是“批准”,不是“執行”,是“研議”。意思是:我已經定了,但我不直接下命令,我讓你自己商量,商量出結果再報給我。你要是不同意,就是你“不配合整編工作”。你要是同意,就是你“支援軍政部的決策”。橫豎都是他的理。

林蔚端茶進來,看見鄧楓對著公函發呆,沒敢出聲,放下茶杯就出去了。鄧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很。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擱下,拿起電話撥了陳誠的號碼。

這回陳誠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疲憊,大概是剛從上海回來,還沒緩過來。

“雲帆,甚麼事?”

“何部長的公函,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昨天他派人送到我辦公室的。”

“您怎麼看?”

陳誠沉默了一下。“他想擴編,就讓他擴。但人不能讓他一個人定。技術軍士的選拔,還是按老規矩——統一考核,擇優錄取。他塞人進來可以,但要考得過。”

鄧楓握著話筒,想了想。陳誠這個辦法,表面上是讓步,實際上是把球踢回給何應欽。你要擴編,行。你要塞人,也行。但你的那些人要考得過。考不過,就不能怪別人。

“陳長官,考核標準要不要調整?”

“不用調。就按你之前定的。他的人在考核上做不了手腳,考不過就是考不過。”

“萬一他的人在考核上做手腳呢?”

陳誠又沉默了一下。“考核那天,我會派人去盯著。你也去。兩個人盯著,他做不了太大的手腳。”

掛了電話,鄧楓靠在椅背上。陳誠說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的人,一個是鄧楓的人。兩個人盯著,何應欽的人想做手腳,沒那麼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國民黨裡的事,沒有甚麼是完全不可能的。

下午,鄧楓去了趟德械師駐地。他沒提前通知,到的時候士兵們正在操場上訓練。口號聲喊得震天響,塵土飛揚。他站在操場邊上,看了一會兒。隊伍比以前整齊了,動作也比以前利索了。趙永明不在,王德勝帶著技術軍士在另一邊做裝備維護,十幾個人圍著一挺機槍,拆了裝,裝了拆。

王德勝看見他,跑過來敬了個禮。“鄧次長。”

“趙連長呢?”

“去南京了。說是有事要辦,明天回來。”

鄧楓點了點頭。趙永明去南京,大概是去金陵兵工廠盯圖紙的事。他沒問,指了指那些技術軍士。“練得怎麼樣?”

“都還行。張文華的拆裝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閉著眼睛都能把機槍裝起來。李國樑的彈藥統計也練上來了,十次有九次全對。”

鄧楓看著那些年輕的臉,想起何應欽的公函。擴編。新人。考核。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但他知道,不管怎麼擴,怎麼編,這十六個人是第一批。第一批的種子,紮下根了,以後的風雨再大,也吹不倒。

“王排長,”他說,“過段時間技術軍士要擴編。新來的人,你負責帶。帶好了,你是他們的班長。帶不好,你是他們的反面教材。”

王德勝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是。”

從駐地回來,天又陰了。鄧楓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田野。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麥子還沒種,地是褐色的,一塊一塊的,像補丁。遠處的村莊灰濛濛的,有幾間房子冒著煙,白的,灰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圖紙到了金陵兵工廠,錢昌祚有沒有迴音?趙永明去南京,應該是去問這個事。但趙永明還沒回來,他也不知道。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車輪碾過石子路,咯噔咯噔的,顛得人昏昏欲睡。

回到辦公室,林蔚說有人找他,在會客室等了半天了。鄧楓走過去,推開門。會客室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端著一杯茶,已經涼了。

“小林?”鄧楓愣了一下。

小林站起來,笑了笑。“鄧次長,好久不見。老陳讓我來看看您。”

鄧楓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小林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延安來的。”

鄧楓接過信封,沒有立刻拆。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字。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把信封揣進口袋。

“老陳還好嗎?”

“好。上個月去了武漢,最近剛回來。”

“他讓你來看我,就為了送這封信?”

小林笑了笑。“也不全是。老陳讓我跟您說一聲——劉志遠的事,徹底了了。他現在在後方一個倉庫當主任,沒人再查他了。軍統那邊已經結了案。”

鄧楓沉默了一下。劉志遠。那個在廬山問他“您信不信,總有一天,這一切都會變”的人,那個被軍統關了幾天又放出來的人,那個調離前線去了後方倉庫的人。他活下來了。在這個世道里,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勝利。

“還有,”小林壓低聲音,“何應欽那邊的事,老陳也聽說了。他說,您跟他周旋可以,但不要把自己搭進去。德械師的事,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拖。拖到明年春天,風向可能就變了。”

“甚麼風向?”

小林搖了搖頭。“老陳沒說。他就讓我帶這句話。”

小林走了之後,鄧楓坐在會客室裡,把那封信拿出來,看了又看,沒拆。信封上那行字,他看了好幾遍——“鄧楓親啟”。字是妹妹的,他認得。她的字從小就這樣,娟秀,但有力,一筆一畫都不含糊。他把信封重新揣進口袋,站起來,走出會客室。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拆開了信封。信紙很薄,疊成一個小方塊。他展開來,上面只有幾行字:“哥,我在延安很好。聽說你去柏林了,東西談成了嗎?不管成不成,平安回來就好。家裡都好,父親身體還行,就是老唸叨你。你甚麼時候回來看看他?瑩。”

他看了兩遍,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然後拉開抽屜,把信封壓在檔案下面。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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