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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信任的代價

2026-04-04 作者:佛系輝哥

第二百一十四章 信任的代價

德械師整編方案的修改工作,比鄧楓預想的更加艱難。

錢學儒走後第三天,何應欽那邊正式發來了一份“修改意見稿”。稿子不長,只有三頁,但每一條意見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砍在方案最要害的地方——德械師的數量從三個減到一個,反坦克炮的採購計劃推遲到“下一年度”,技術軍士的編制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可由各部隊自行決定是否增設”。

鄧楓把那份意見稿看了三遍,然後把稿紙輕輕放在桌上。

他沒有生氣。生氣是沒有用的。在國民黨內部,任何一項改革都必然遭遇阻力——來自既得利益者的阻力,來自官僚體系的阻力,來自保守思想的阻力。何應欽不是一個人,他代表的是一個群體,一個龐大到連蔣介石都要忌憚三分的群體。

但他不能讓步。不是因為面子,是因為如果這個方案被改得面目全非,那德械師就真的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只有德國鋼盔和毛瑟步槍、卻沒有相應的戰術體系和後勤保障的笑話。

他拿起筆,在意見稿的空白處逐條寫下反駁意見。寫到“技術軍士編制取消”這一條時,他停了筆。這條不能讓步——不是因為技術軍士對德械師有多重要,而是因為這是他安插進步軍官的唯一渠道。如果編制被取消,趙永明那些人就沒了立足之地。

他想了很久,最後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技術軍士編制可縮減,不可取消。此條無讓步餘地。”

寫完之後,他把意見稿裝進牛皮紙袋,叫來機要員:“送到軍政部,交給何部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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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鄧楓去了趟德械師的駐地。

這是他從廬山回來後第一次下部隊。駐地在南京城外的一個小鎮上,離市區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他到達的時候,士兵們正在進行射擊訓練。秋日的陽光下,那些穿著德式制服的身影在靶場上奔跑、臥倒、射擊,動作雖然還不夠熟練,但已經有了幾分樣子。

趙永明帶著幾個連長迎上來。這個年輕人在參謀本部待了不到一個月,已經被曬黑了一圈,臉上的線條也比在廬山時硬朗了許多。

“鄧次長!”趙永明敬了個禮,“部隊正在按新大綱訓練,您要不要去看看?”

鄧楓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向靶場。路上,趙永明壓低聲音說:“鄧次長,有件事要跟您彙報——最近有人來部隊調查過。”

“調查甚麼?”

“調查您的‘歷史問題’。”趙永明的聲音更低了,“來的人說是軍統的,問了好幾個人,都是跟您一起從徐州過來的老部下。問的內容都一樣——您在徐州的時候,有沒有跟‘那邊’的人接觸過。”

鄧楓面色如常,但心中警鈴大作。軍統的調查已經從“查檔案”升級到了“查人證”。如果他那些老部下中有人扛不住壓力,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

“他們問了哪些人?”

“羅營長、孫連長,還有幾個排長。”趙永明說,“羅營長甚麼都沒說,說‘鄧師長的事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帶著我們打勝仗’。孫連長也差不多。但有個排長……”

鄧楓停下腳步:“哪個排長?”

“三排的劉福生。”趙永明猶豫了一下,“他……說了些有的沒的。說您在徐州的時候,有時候晚上一個人出去,不知道去了哪裡。”

鄧楓沉默了幾秒。劉福生……他記得這個人。徐州戰役時,這個排長打仗很勇敢,但嘴也碎,喜歡在背後議論長官。他在徐州的時候確實有時候晚上一個人出去——那是去跟組織接頭。但他每次出去都很小心,應該不會被人跟上。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趙永明說,“軍統的人問完就走了,沒有再來。但羅營長讓我提醒您——小心點。”

鄧楓點了點頭。羅友勝,這個從徐州就跟著他的老部下,又一次在關鍵時刻站了出來。但他不能因為羅友勝的忠誠就掉以輕心——軍統的調查一旦啟動,就不會輕易停止。他們會像螞蟻啃骨頭一樣,一點一點地蒐集證據,直到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者被更高階別的人叫停。

“這件事我知道了。”他對趙永明說,“你回去告訴羅營長,讓他管好弟兄們的嘴。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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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德械師駐地回南京的路上,鄧楓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軍統的調查,是誰在背後推動?

是徐恩曾嗎?這個人在廬山時曾經用“留學期間的交往記錄”威脅過他,但後來兩人又有過合作,關係變得微妙而複雜。徐恩曾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扳倒鄧楓對他沒有好處——至少目前沒有。

是何應欽嗎?德械師方案的事,何應欽是最大的阻力。但他是個老官僚,最擅長的是用制度和程式來拖垮對手,而不是用“通共”這種殺招。殺招一旦用出來,就沒有回頭路了——萬一查不出來,他在蔣介石面前也不好交代。

還是說,這只是一次例行調查?軍統每天都在查人,查那些“有共黨嫌疑”的人。他鄧楓,也許只是名單上眾多名字中的一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加快腳步了。

回到辦公室,他從抽屜裡取出那份《全國軍力重新部署》的絕密檔案。這份檔案他已經看過很多遍,裡面的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地名、每一個部隊番號都爛熟於心。但他一直沒有傳遞出去——因為他在等一個安全的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他從書架上取下那本《曾文正公家書》,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頁。這一頁的空白處,他用隱形藥水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代號——那是他從檔案中提煉出來的核心情報。他把書放進公文包,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夜幕已經降臨,南京城的燈火次第亮起。他沒有坐車,而是步行穿過幾條街,來到玄武湖邊。那棵老柳樹還在,樹洞還在。他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蹤,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那本《家書》,塞進樹洞,用枯葉蓋好。

然後他轉身,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走回市區。走到半路,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那棵老柳樹的影子投在湖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樹洞裡藏著的東西,明天一早就會被取走。他不知道取走它的人是誰,但他知道,那份情報會經過很多人的手,最後出現在延安某位參謀的案頭。

他收回目光,繼續走。

走到中山北路時,他習慣性地朝街對面看了一眼。那個穿風衣的人還在,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已經習慣了這雙眼睛,就像習慣了身上的軍裝——它們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無法擺脫,只能適應。

他推開門,走進公寓樓。樓梯很暗,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走到三樓時,他忽然停下來,站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何應欽的修改意見稿、軍統的調查問卷、劉福生的碎嘴、樹洞裡的那本《家書》……這些東西像一條條繩索,正在慢慢收緊,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他睜開眼睛,繼續上樓。走到房門前,他掏出鑰匙,開啟門,走進去,關上門。黑暗中,他靠在門板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像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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