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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教材風波

2026-04-04 作者:佛系輝哥

第二百零九章 教材風波

暴風突擊隊的資料,鄧楓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翻譯完。

這三天裡,他幾乎沒怎麼出過門。白天照常上課、開會,晚上就窩在別墅裡翻譯。施泰納給他的幾本冊子加起來不到兩百頁,但軍事術語多、句式複雜,翻譯起來比普通文字慢得多。有些地方,他甚至需要反覆推敲好幾遍,才能找到一個既準確又易懂的中文表達。

翻譯完成後,他又花了一天時間編寫配套的講義和戰術圖例。他把暴風突擊隊的核心戰術提煉為四個部分:滲透突擊、爆破技術、近戰格鬥、反裝甲作戰。每一部分都配上示意圖和戰術推演,力求讓沒有德國留學背景的中國軍官也能看懂。

第五天上午,他把譯稿和講義送到施泰納的辦公室。

“這麼快?”施泰納翻了翻那摞稿紙,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這至少有五萬字。您這幾天沒睡覺嗎?”

“睡了。”鄧楓說,“只是睡得少了點。”

施泰納搖了搖頭,像是在感嘆甚麼。他低下頭,開始翻閱譯稿。看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又翻了幾頁,眉頭皺得更緊了。

“鄧將軍,”他抬起頭,“您的翻譯沒有問題,非常準確。但是……”

“但是甚麼?”

“這個講義,您打算給誰看?”

鄧楓愣了一下:“當然是訓練團的學員。陳長官說過,顧問團的教材要翻譯成中文,發給每個學員。”

“我知道。”施泰納把譯稿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但您不覺得,這裡面的內容太……深入了嗎?”

鄧楓明白了他的意思。暴風突擊隊的戰術,本質上是“精英部隊的攻堅戰術”——用小股精銳部隊突破敵方防線,為主力部隊開啟缺口。這種戰術,對士兵的素質和軍官的能力要求極高。而中國軍隊目前的水平,連基本的步兵戰術都還沒練好,直接跳到精英戰術,確實是好高騖遠。

“上校說得對。”鄧楓坦然承認,“這些內容,對大部分學員來說確實太深了。但我翻譯這些資料,不是為了讓他們現在就用,而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戰術。等將來中國軍隊強大了,這些知識就用得上了。”

施泰納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鄧將軍,”他說,“您是一個有遠見的人。這一點,我很佩服。”

“上校過獎了。”

“不過,”施泰納話鋒一轉,“有些事,光有遠見是不夠的。您這個講義,如果發下去,肯定會有人不高興。”

“誰?”

“那些‘舊派’軍官。”施泰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他們認為中國軍隊應該堅持‘精神至上’,反對任何形式的‘技術崇拜’。您這套東西,在他們眼裡就是‘數典忘祖’。”

鄧楓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施泰納說的是誰。訓練團裡確實有那麼一批人,都是老行伍出身,打了一輩子仗,靠的是經驗和勇氣,對甚麼“德式戰術”“現代戰爭”那一套嗤之以鼻。

“上校,”他說,“我不怕有人不高興。我只怕中國軍隊永遠停留在上個世紀。”

施泰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您這個人,有意思。好吧,講義的事,我來處理。您只管做好您的工作,其他事交給我。”

“多謝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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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義的事,果然不出施泰納所料。

當天下午,鄧楓把譯稿送到訓練團的教材印刷室,交代工作人員儘快印製成冊。結果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在訓練團的食堂裡鬧起來了。

“這是甚麼狗屁東西!”

一個粗壯的中年軍官把一本剛印好的講義拍在桌上,聲音大得整個食堂都能聽見。鄧楓坐在角落裡,抬頭看了一眼——是劉汝明,第三戰區的,方天覺之前跟他提過的那個人。

“滲透突擊?爆破技術?”劉汝明翻著講義,一臉不屑,“咱們的兵連槍都端不穩,學這些有甚麼用?花裡胡哨的,不頂用!”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有的說“德國人的東西再好,也不適合中國國情”,有的說“咱們靠的是精神,不是這些洋玩意兒”,還有人說“鄧次長在德國待久了,怕是忘了中國兵是甚麼樣的了”。

鄧楓放下筷子,正要說話,方天覺先站了起來。

“劉師長,”方天覺的聲音不緊不慢,“您這話說得不對。”

“哪裡不對?”劉汝明轉過頭。

“您說‘咱們的兵連槍都端不穩’——那是誰的錯?”方天覺走到劉汝明面前,“兵不行,是帶兵的人不行。鄧次長把這些東西翻譯出來,就是教咱們怎麼帶好兵。您不領情也就算了,還說風涼話,這就不地道了。”

劉汝明的臉色變了變:“方師長,我不是針對鄧次長……”

“那您是針對誰?”方天覺不依不饒,“德國顧問團好不容易來了,鄧次長好不容易把這些資料翻譯出來,您倒好,上來就潑冷水。您這是給誰看呢?”

食堂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汝明和方天覺身上。劉汝明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好了。”鄧楓站起身,走到兩人中間,“方兄,坐下吃飯。劉師長,講義的事,如果您覺得不合適,可以不看。但請不要在這裡吵,影響大家吃飯。”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劉汝明張了張嘴,最後甚麼也沒說,拿起講義,轉身走了。

方天覺回到座位上,嘴裡嘟囔著:“甚麼東西……”

“方兄,”鄧楓在他對面坐下,“謝謝您替我說話。但下次不用了。”

“為甚麼?”

“因為這種話,不值得爭。”鄧楓說,“講義印出來,想看的自然會看,不想看的,你摁著他的頭也沒用。”

方天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雲帆,你這個人,脾氣也太好了。”

鄧楓沒有接話。他不是脾氣好,是沒有精力在這種事情上浪費。在國民黨內部,他每說一句話、每做一件事,都要考慮後果。今天跟劉汝明吵一架,也許能出一口氣,但明天呢?後天呢?得罪一個人容易,但得罪一個人之後要花多少精力去彌補,他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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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鄧楓在訓練團的戰術研討課上講“滲透突擊”。

這是他第一次以教官的身份站在講臺上。臺下坐著四十多個師以上軍官,最小的也是少將。這些人有的認真聽講,有的面無表情,還有的——比如劉汝明——乾脆趴在桌上打瞌睡。

鄧楓不在乎。他站在講臺上,用流利的中文,把暴風突擊隊的戰術講得深入淺出。他結合自己在徐州戰役中的實戰經驗,用具體的戰例來說明滲透突擊的要點:如何選擇突破口,如何組織火力掩護,如何在敵後展開作戰。

講到一半,有人舉手。

“鄧次長,”舉手的是個三十出頭的上校,坐在第三排,表情很認真,“您說的這些,在實戰中真的管用嗎?”

“管用。”鄧楓說,“我在徐州用過。”

“可徐州的對手是軍閥的部隊,不是日本人的部隊。”那上校追問,“如果換成日本人,這套戰術還行得通嗎?”

鄧楓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問到了點子上。

“問得好。”他說,“日本軍隊的戰鬥力,確實比軍閥部隊強得多。但滲透突擊的核心思想——‘用精銳小部隊突破敵方防線’——在任何戰爭中都是適用的。關鍵是,你要根據對手的特點來調整戰術。”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張簡圖:“假設日軍的一個聯隊防守一座山頭。他們的火力配置很密集,正面強攻會損失很大。但他們的側翼,往往比較薄弱。如果派一支精銳小分隊,從側翼滲透進去,炸掉他們的指揮部和彈藥庫,正面部隊再發起進攻,勝算就大多了。”

臺下一片安靜。有幾個軍官開始低頭做筆記。

“鄧次長,”又有人舉手,“這種滲透突擊,需要甚麼樣的兵?”

“需要最好的兵。”鄧楓說,“射擊精準、體能過硬、心理素質強。還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能看懂地圖,能理解戰術意圖。這樣的兵,一個連頂一個團。”

“可咱們上哪兒找這樣的兵?”那人苦笑,“現在的兵,能分清左右就不錯了。”

“那就練。”鄧楓說,“從現在開始練。一個班一個班地練,一個連一個連地練。練一年不行就練兩年,兩年不行就練五年。總有一天,咱們會有這樣的兵。”

他沒有再說下去。他注意到,劉汝明不知甚麼時候抬起了頭,正盯著他看。那目光裡沒有敵意,也沒有讚賞,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困惑,也許是思考,也許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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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鄧楓收拾講義準備離開,劉汝明忽然走到他面前。

“鄧次長,”劉汝明的語氣比早上平和了很多,“早上是我衝動了。對不起。”

鄧楓微微有些意外:“劉師長不必道歉。有甚麼想法,儘管說。”

劉汝明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鄧次長,我跟您說實話。您講的這些東西,我聽不太懂。甚麼‘滲透突擊’、‘火力配系’——我打了二十年仗,靠的就是一個字:勇。兵不怕死,官不怕罵,甚麼仗都能打。”

“那您現在為甚麼來找我?”

劉汝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兒子。”

“您兒子?”

“他在黃埔讀書,明年就畢業了。”劉汝明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他上次寫信給我,說他們現在學的都是新東西——甚麼德式戰術、現代戰爭——跟我以前教他的完全不一樣。他說我那一套,過時了。”

鄧楓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一開始不服氣。”劉汝明苦笑了一下,“打了二十年仗,怎麼能說過時就過時了?可今天聽您講了這一課,我忽然覺得,也許他說得對。時代變了,仗的打法也變了。我要是不學,遲早被淘汰。”

“劉師長,”鄧楓說,“您願意學,任何時候都不晚。”

劉汝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鄧次長,明天您的課,我還來聽。”

“歡迎。”

鄧楓站在原地,看著劉汝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個粗魯的漢子,身上有一種他很少在國民黨軍官身上看到的東西——誠實。對自己誠實,對時代誠實。

這種人,在國民黨內部是異類。但也許,正是這種異類,才能在這個腐朽的體系裡撐到最後。

他收回目光,拿起講義,走出教室。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走廊染成一片金黃。他走在金色的光線裡,腳步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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